苏黎世湖畔路17号庄园的宁静,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被彻底打破。
最先抵达的并非媒体车辆,而是几辆喷涂着瑞士联邦金融市场监管局(fa)和瑞士联邦警察局徽记的公务车。他们显然接到了更高级别或更紧急的指令,行动迅速而高效,直接出示了基于“涉嫌严重金融犯罪和可能危害瑞士金融秩序”的紧急搜查令,要求进入庄园。
几乎同时,七八辆挂着不同媒体标识的车辆也呼啸而至,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摄影师们不顾保镖的阻拦,涌到庄园大门前,高声提问:
“费舍尔博士!有消息称‘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涉嫌为国际犯罪集团洗钱并隐藏‘黑金档案’,是否属实?”
“庄园地下是否真的藏有涉及全球政要的秘密文件?”
“‘最终档案室’是什么?你们是否正在销毁证据?”
闪光灯将傍晚的天色映照得如同白昼。勒和黑衣保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官方调查人员和亢奋的媒体面前,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勉强维持着大门不被冲开,却无法阻止镜头和问题如潮水般涌入。
庄园内,书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费舍尔博士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急促地命令着什么,显然是试图启动应急程序,延缓或干扰调查人员的进入,同时加速“最终档案室”的净化进程。
“守秘人”则死死盯着陈玥,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父亲般的温情”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低估了陈玥的决绝和背后动员能力的速度与能量。
“你赢了这一手,”“守秘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但代价,你和你的家族,将用未来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偿还。”
“那也是我们的选择。”陈玥寸步不让。她知道,从按下那个通话键开始,她和“俱乐部”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战争。
“猎犬”警惕地守在陈玥身边,目光在“守秘人”、费舍尔博士和门口的黑衣保镖之间逡巡,防备着对方狗急跳墙。
楼下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德语、法语、英语混杂的严肃交涉声。fa和警方的调查人员,显然已经突破了外围,进入了主楼。
“博士!他们上来了!我们挡不住!”勒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焦急。
费舍尔博士咬了咬牙,看向“守秘人”:“先生,必须立刻转移!净化程序还需要至少四十分钟才能完成!我们不能被他们堵在这里,尤其是……您!”
“守秘人”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在官方调查和媒体镜头前的!那将引发无法想象的连锁反应。
“守秘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他不再看陈玥,转身走向书房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描绘阿尔卑斯山雪景的油画。他在画框边缘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油画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暗道!
“跟我来!快!”穆勒和其他保镖喊道,同时自己率先冲进了暗道。
“守秘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玥,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意,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真正陈默的挣扎?然后,他也迅速消失在暗道入口。
书房里,只剩下了陈玥和“猎犬”,以及越来越近的调查人员的脚步声。
几乎在暗道合拢的瞬间,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数名身着制服、手持武器的瑞士警察率先冲入,迅速控制住各个角落。紧接着,几名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fa调查官和一名高级警官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书房里只有陈玥和“猎犬”两个亚洲面孔时,都愣了一下。
“女士,先生,请表明你们的身份,并解释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高级警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眼神充满审视。
陈玥迅速恢复了镇定,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警官先生,我是中国默薇资本的董事长陈玥。这位是我的助理。我们受邀前来与‘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的负责人费舍尔博士进行商务会谈。但就在刚才,他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突然从那个暗道离开了。”她指了指那幅雪景油画。
调查人员立刻上前检查油画和墙壁,很快发现了机关的痕迹,但尝试开启却失败了(显然从内部锁死或需要特定方式)。
“商务会谈?”一名fa调查官狐疑地看着陈玥,“陈女士,我们接到可靠线报,这家公司涉嫌严重的国际金融犯罪,并且可能在此地藏匿或销毁关键证据。您和您的公司,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与该公司没有任何商业往来,此次会面是应对方邀请,澄清一些关于我父亲陈默先生早年可能存在的历史误解。”陈玥从容应对,“我们也是刚刚得知他们可能存在违法行为。如果可以,我愿意全力配合贵方的调查。”
她的态度坦诚而合作,加上其公开的企业家身份,暂时打消了调查官的部分疑虑。但对方显然不会完全相信。
“陈女士,鉴于情况特殊,请您和您的助理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们的调查和问询。同时,我们需要检查您的通讯设备,并了解您所知的关于暗道和‘最终档案室’的所有信息。”高级警官公事公办地说道。
“当然可以。”陈玥爽快地交出了手机(她早已删除了关键通话记录),“不过,警官先生,我担心的是,他们离开时提到了‘最终档案室’和‘净化程序’。我认为,地下可能存放着至关重要的证据,并且他们正在试图销毁它!必须尽快找到入口并阻止!”
调查官和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线报中也提到了“最终档案室”和销毁证据的可能性。
“立刻搜索整个庄园,寻找通往地下的入口!通知技术组,准备应对可能的电子封锁和物理障碍!”高级警官迅速下令。
然而,庄园的面积不小,建筑结构复杂,寻找一个精心隐藏的地下入口谈何容易。而且,“俱乐部”显然对这一天早有预案,庄园内部的电子屏蔽和干扰系统开始全面启动,调查人员携带的设备频频受到干扰,搜索进展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玥心急如焚。她知道净化程序还在倒计时,每过一分钟,证据被彻底销毁的风险就大一分。
就在调查人员一筹莫展之际,“猎犬”突然低声对陈玥说:“陈小姐,还记得‘山猫’汇报的瓦杜兹地下结构吗?‘镜子房间’、‘审判之间’……这类组织喜欢对称和隐秘。入口可能不在主建筑内,而在附属建筑,或者……地下车库、酒窖这些地方,而且很可能需要特定方式开启,比如,那个‘钥匙’。”
钥匙?陈玥心中一动。父亲是钥匙,“守秘人”也是钥匙……那开启这里的入口,是否也需要类似的东西?或者……与瓦杜兹的入口有某种关联?
她努力回忆“山猫”描述的瓦杜兹地下细节:镜厅、模仿影子、三角形光斑……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警官!”陈玥大声说道,“请带我去庄园的酒窖或者类似的地下储藏空间!快!入口可能在那里,而且开启方式可能……与光线或影子有关!”
调查官将信将疑,但看到陈玥急切而笃定的神情,加上目前没有更好的线索,便示意两名警察带她去主楼旁通往地下酒窖的入口。
酒窖内灯光昏暗,排列着巨大的橡木酒桶和货架,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和橡木的醇厚气息。警察用手电四处照射。
陈玥仔细观察着酒窖的结构和物品摆放。她注意到,在一面靠墙的货架后方,墙壁的材质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加光滑,而且……货架上几瓶特定年份和产地的酒,摆放的位置似乎构成了一个隐约的图案。
她走近那面墙,用手触摸。墙面冰凉。她抬头看向天花板,酒窖的照明是几盏复古的铁艺吊灯,灯光投射下来,在墙壁和地面上形成交错的光影。
“关掉所有灯!”陈玥突然对警察说。
警察愣了一下,但在陈玥的坚持下,还是关闭了酒窖的主光源。酒窖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楼梯口透下来的微弱光线。
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后,陈玥看到,那面特殊的墙壁上,隐约有一些极淡的、只有在特定角度微弱光线下才能看到的荧光线条!线条的走向,竟然与瓦杜兹镜厅里那个变形无限符号,有几分相似!
“手电!照这里!角度低一点,平行于地面!”陈玥指挥一名警察。
手电光以极低的角度平行扫过那面墙壁。荧光线条被照亮,更加清晰。同时,地面上,由于手电光的角度,酒架和酒瓶投下了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移动手电!让影子……让那个酒瓶的影子,头部接触到墙壁荧光线条的交叉点!”陈玥紧紧盯着光影的变化。
警察依言缓缓移动手电。酒瓶拉长的影子在墙壁上移动,当影子的“瓶口”部分,恰好触碰到荧光线条中心那个类似“斜杠”的位置时——
墙壁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那面墙壁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现代化通道!通道入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正是那个红色的倒计时:00:28:17!
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
“找到了!”警察惊呼,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
陈玥和“猎犬”紧随调查人员冲入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是银行金库级别的合金大门。大门紧闭,旁边有复杂的电子锁和生物识别装置。
倒计时在无情地跳动:00:27:43……
“技术组!立刻尝试破解!准备定向爆破!”高级警官吼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安保门,强行破解或爆破,可能需要的时间远超半小时!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际,陈玥的目光落在了大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壁里的老旧黄铜铭牌上。铭牌上刻着一行德文小字:
“nur die doppelte best?tigung des erben kann den fch des ver?chtnisses beenden”(唯有继承人的双重确认,方能终结遗产之诅咒。)
双重确认……继承人……
陈玥猛地想起晶片最后那张父亲的照片,以及“守秘人”的话——“本体”和“影子”,共同构成钥匙。
难道……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刚被简单检查后归还),翻出了出发前,母亲林薇发给她的、父亲在疗养院最新拍摄的、相对清晰的正面照片。她将手机屏幕对准了大门旁边的生物识别装置——那是一个多合一的扫描器,似乎包含了指纹、虹膜和面部识别。
“陈小姐,你这是……”调查官不解。
“试试看!”陈玥没有解释,将手机屏幕上父亲的照片,稳稳地对准了面部识别区域。
一秒,两秒……
识别器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竟然变成了黄灯!屏幕上出现一行字:“gesichtserkennung teilweise best?tigt eite best?tigung erforderlich”(面部识别部分确认。需要第二重确认。)
部分确认!因为照片不是真人,但足够相似,触发了系统的第一重验证!
那么第二重呢?虹膜?指纹?还是……“守秘人”的某种特征?
陈玥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守秘人”手上那枚黑曜石戒指!那戒指的样式,与瓦杜兹“会计”手上的极其相似!会不会也是一种身份标识或……生物特征的容器?
“快!搜查刚才书房暗道!或者庄园里!找一枚镶嵌黑曜石的银戒指!上面有无限符号!”陈玥对警察喊道。
警察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达命令。
时间只剩下:00:21:55……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在书房暗道的入口处地上,发现一枚戒指!正在送下来!”
几分钟后,一名警察气喘吁吁地将那枚戒指送到了陈玥手中。正是“守秘人”戴的那枚!
陈玥毫不犹豫,将戒指上的黑曜石戒面,按在了生物识别装置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同样镶嵌着黑曜石的圆形凹槽上!
戒面与凹槽完美契合!
装置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黄灯快速闪烁,然后——
变成了稳定的绿灯!
“doppelte best?tigung erfolgreich zugang gew?hrt”(双重确认成功。准入授权。)
厚重的合金大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圆形房间。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反应堆般的圆柱形装置正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内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显然就是“净化装置”!而四周墙壁,则是无数排列整齐的、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和数据存储阵列!
倒计时显示屏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猩红的数字跳动:00:18:34!
“立刻关闭净化程序!保护所有数据!”高级警官嘶声大喊,技术人员和警察蜂拥而入!
曝光引发的漩涡,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卷入了“遗产”最核心的秘密。大门已开,真相与毁灭的倒计时,正在同时走向终点。而陈玥,手持着由父亲影像与敌人戒指构成的诡异“钥匙”,站在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