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下城区，贫民窟。
这里是与上城区截然不同的地狱。
街道上流淌着五颜六色的化工废水，空气中充斥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恶臭。
衣衫褴缕的工人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街上游荡，时不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奥黛丽熟练地避开巡逻的炼金傀儡，钻进了一间挂着废旧齿轮回收站招牌的店铺。
店内昏暗狭窄，堆满了生锈的机械零件。
柜台后，一个装了一只黄铜机械义眼的老头正在擦拭一把扳手，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问道：
“买零件还是修义肢？”
“买齿轮。”
奥黛丽压低声音，语气平静：
“要那种不会生锈，能在黑暗里咬合的齿轮。”
老头手上的动作一顿，机械义眼转动了一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藏在兜帽下的身影。
“这种齿轮很贵，要用黎明来换。”
“黎明还没到，但我带来了微光。”
暗号对上。
老头眼中的警剔消散，指了指柜台下方的一块地板。
“下去吧，夜莺小姐。圣女正在救人，动静有点大。”
奥黛丽点了点头，掀开一块沉重的铁板，沿着生锈的梯子爬了下去。
刚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隔音铁门。
喧闹声扑面而来。
这里是微光黎明的据点，一个由底层工人和少数觉醒者组成的地下反抗组织。
“圣女大人！您快看看这个孩子！”
一名独臂大汉看到奥黛丽进来，并没有认出她，而是焦急地冲着屋里喊道。
房间深处，一张简陋的手术台上。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圆脸少女正满头大汗地释放着白色的光芒。
少女穿着一身与这个世界穿衣风格格格不入的衣服，扎着两个丸子头，脸上蹭着几道黑灰，却掩盖不住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唐果果。
和张大炮一起被吸入迷雾，却意外掉落在这个世界的倒楣蛋。
“别急别急！治疔术正在生效！”
唐果果咬着牙，双手按在小男孩胸口，浮现乳白色光晕，笼罩在那个全身溃烂的小男孩身上。
“这该死的辐射！这帮混蛋到底往河里排了什么东西？！”
唐果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加大力量输出。
若非她在蓝星时学过一些盾战士能学的治愈技能，今天这个小男孩指定就要交代在这里。
“净化！愈合！给我好起来啊！”
随着光晕涌入，小男孩身上流脓的伤口开始结痂，呼吸也逐渐平稳。
“呼……”
唐果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脸抹得更花了。
“累死我了……这比抗boss还累。”
她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脸抹成了大花猫。
随后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狠狠咬了一口，象是在补充消耗的体力。
“你是……夜莺？”
唐果果嚼着面包抬起头，看向刚走进来的奥黛丽。
虽然奥黛丽做了伪装，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气质还是让唐果果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我。”
奥黛丽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璀灿的金发，
眼神复杂且敬畏地看着唐果果身边的塔盾，以及那个已经平稳呼吸的男孩。
那种连教会高阶祭司都束手无策的魔能深度感染，竟然被她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辛苦你了，圣女阁下。”
“停！打住！”
唐果果费劲地咽下嘴里的面包，翻了个白眼。
“叫我果果。还有，我再次重申，我是个战士！战士懂不懂？刚才那只是……只是稍微特殊一点的急救技能！”
她其实很郁闷。
明明自己是个只会冲锋、盾击、嘲讽，外加一个只会加一点点回血的初级急救术的盾战士。
结果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她的急救能无视魔法诅咒，硬是被这帮土着当成了拥有神之净化的圣女。
“我明明是想冲锋陷阵的……”
唐果果拍了拍身边的大盾，小声嘀咕，“现在倒好，天天在这当奶妈，我的盾都要生锈了。”
“情报带来了吗？”
旁边，一名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首领，老约翰。
奥黛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神色凝重。
“这是霍尔家族最新的布防图，以及……真理议会的最新动向。”
“下个月，他们要征收生命税和空气税。”
“只要活着，呼吸空气，都要交这种税”
“每个街区要上交一百名健康的童男童女，作为浮空城魔力池的燃料。”
砰！
老约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群畜生！巫师就可以不把人当人吗？！”
周围的成员们个个眼框通红，愤怒得浑身发抖。
“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群情激愤。
但奥黛丽却沉默了。
她看着这群连一件象样武器都没有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拼？拿什么拼？”
奥黛丽声音无力。
“那是传奇巫师……那是五阶的存在。”
“他们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念头，整个黑铁城就会化为废墟。”
“我们……连靠近浮空城的资格都没有。”
房间瞬间死寂。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众人心中蔓延。
是啊。
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正义如果没有力量支撑，那就是个笑话。
唐果果靠在墙角，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发直。
“我想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眼框微红。
“大炮哥哥，你到底在哪啊……”
“还有陆胜大哥……要是你在就好了。”
“要是陆胜大哥在，肯定能一拳把天上那个破城给打下来吧……”
……
与此同时。
黑铁城万迈克尔空之上。
一道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大气层，悬停在云端。
陆胜俯瞰着脚下那座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巨大蒸汽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炮不在，果果倒是混成了圣女？”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