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我们便在徐老父亲的老屋中沉沉入眠。窗外寂静如水,一切似乎都被月光洗涤得无声无息,带来了难得的平和与安宁。微风轻拂,迷蒙中仿佛能听见树叶的低语,令人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安心。
天刚亮,东方的天边泛起了微微的光晕,我们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个静谧的小村庄,目标明确——直奔燕北。身旁的徐老头儿年逾七旬,却依然精神奕奕,虽然身躯魁梧得令人敬畏,但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惶恐。毕竟,赶尸技艺作为他毕生的绝技,竟没有乘坐过飞机的经验。我们请虎子叔帮他办理身份证,买了机票。临行前,他还特意拦住我,小声说:“小伙子,要是日后有需要,记得还我点儿。”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期待,似在诉说着那段不可言说的执念。
邋遢道士站在一旁,掩嘴一笑,挥手示意:“放心,不用还你。这次帮了大忙,解开合魂咒已是恩德。“但老人坚决摇头,微微一笑,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忧伤:“我只希望见一面孙子,托付你们帮我超度那缠绕我孙子的阴魂,让他得以安息。”
他的话语平静而哀伤,却令人心头一阵沉重。白发苍苍的老人,苍老的容颜中藏着太多的无奈与孤独。那一瞬间,邋遢道士和我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轻易动怒,更不会伤到他半分。毕竟,今夜,如果不是出于同情,昨日夜里那场几乎要了我们性命的遭遇,绝不会如此轻饶。
中午,我们便登上了飞往燕北的飞机,阳光暖暖,一路上心情复杂难明。到了燕北,电话便不请自来,是罗兴发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满是焦虑,甚至带着一丝恼怒:“你们什么时候能帮我解开女儿身上的阴魂?再不解,我可就要退钱了。”语气中隐隐带着威胁,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刀子,让我心头骤然一紧。
为了帮他,他曾带我们深入湘西的荒野,冒着生命危险,差点被人灭口,如今却在这里叨叨唠唠,似乎我们的付出只是走马观花。这种心情令人难以忍受,一股怒火在心头升腾。细想当初,我本就不该帮他。那时一时赌气,开价三百万,只为换取一点点希望。而如今,这笔投入,或许绝对值回票价——毕竟,生命和灵魂的代价,远非金钱所能衡量。
邋遢道士听罢,气得直跺脚,猛地抢过电话,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如果不满意,自己找别的途径去求救!”话语一出口,便像一股怒涛翻滚而出,将对方轰得哑口无声。最后,他还咬牙切齿地威胁几句,才放下电话。
我们将徐老头儿带到我家的四合院,打算待到夜幕降临,好为罗云熙解开那缠绕在她身上的阴魂之咒。老人和我简单喝了碗面,便开始商讨解咒的关键:他试探着说出那藏在心中的秘密,“我孙子徐鹏翔,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罗云熙结成缘分。这份执念,成了他们阴魂附身的执着。”他的话语中满是哀伤和无奈。
为了打破这份阴影,老人提议——用一场假婚礼,来为他们的心结作个了断。单单在屋内布置一间正宗的中式婚房,准备喜庆的红绸绸、悬挂一双喜字,摆放婚礼的用品,还要请来罗家的父母和罗云熙本人。这个安排,正如我所猜——只要消除那深埋心底的执念,阴魂自然散去。
我又拨通了罗兴发的电话,命他照着计划去布置婚房。绣了双喜的红灯笼挂满厅堂,金光璀璨的喜字悬挂屋墙,浓烈的喜庆气氛顿时弥漫开来。听说要花不少钱,他扭扭捏捏,却不得不答应:“好,听你的,晚上我会过去的。”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无奈,但也只得如此。
夜幕降临时,虎子叔驾车,我们来到罗兴发家门口。院子平凡而陈旧,门楣上悬挂一串红灯笼。推开门,屋内的装潢极尽简朴:没有豪华装修,却布置得还算温馨。恐惧和压力在空气中弥漫,邋遢道士皱起了眉头,他的眼底藏满不满。
一进客厅,便看到他们为迎接我们,特意布置的“喜事”氛围。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刺鼻的霉味,屋角堆满了旧箱子和杂物。而罗兴发见到带来的老人,眼神立刻变得警觉:“他是谁?”我们只说是帮忙的,不打算多言。徐老头儿面对他时,脸色变得僵硬,他心如刀绞——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法见到孙女的踪迹,就是他心中的最大遗憾。
随后,我们见到了罗云熙。只见那“新娘”在极度阴森的卧室中,身穿鲜艳的喜服,但全身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她坐在床上,嘴角微微扬起,时而喃喃自语,偶尔会发出诡异的笑声,完全没有识别我们。更吓人的是,她那“徐云熙”的声音,时而变得沙哑,似乎夹杂着暗夜的呢喃,又瞬间变回稚嫩的呓语,让人毛骨悚然。
我曾天真以为,只要徐鹏翔的魂魄附在她身上,见到徐老头会有反应,但事实证明,她已彻底失去自我,只活在两个阴魂交织的世界里,成为他们阴魂的傀儡。
布置完毕,确认万无一失后,徐老头点头示意。屋子中间的方桌,左右各放一把椅子,前面摆上一对蒲团。屋内点燃的两根红蜡烛,一开始火焰炽烈如血,却在一瞬间变得幽幽的蓝色——那是屋中灵气的反应,也象征着阴阳的交融。
房间弥漫的浓烈红色气息,伴随着幽蓝的烛火,让人一阵迷离和心惊。罗兴发和妻子坐在两旁,面色惨白,汗如雨下。随着时间推移,空气中的寒意渐浓,阴风似乎穿堂而过,蜡烛火焰摇曳出诡异的舞姿。
此时,邋遢道士悄然将一顶红盖头罩在罗云熙的头上,缓缓将她扶到蒲团之上。出乎意料地,她表现得极为顺从,没有半点抵抗,仿佛脱离了自我的支配。站在一旁的徐老头儿,紧握铜锣和木槌,突然用力一敲,“咣——”,伴随着铜锣深沉的声响,蜡烛火焰骤然剧烈颤抖,屋内阴风呼啸,空气似乎都变得紧绷凝重。
整个屋子内,气息骤变,无形的压迫感似乎随时会爆炸。火光忽明忽暗,阴影在墙角蜿蜒蠕动,仿佛这场超自然的祭典,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