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还站在那儿,迷茫地抬头望着天,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当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些许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却不能驱散他心头的迷雾。
忽然,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一位衣着破旧、身形瘦削的道人。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币,动作缓慢而轻柔,比如在对待某件宝贝。他用铜币用力一敲,发出清脆的“咯噔”声,正敲在那只大公鸡的额头上。
只听“咯噔”一声,鸡身子抖了一下,随即扑腾着跪倒在地,气绝身亡。
我父亲一时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到眼前这异常的场景,他的心跳顿时结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头看向地上那两只无辜的大公鸡,又瞥了一眼那个笑得古怪的道人。
“你这小子,这是怎么回事?”父亲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些许愤怒,步伐踉跄着走上前,皱了皱眉,语气中夹杂着不解,“我家的鸡,怎么就被你一下子打死了?”
那道人嘿嘿一笑,嘴巴一弯,赔笑着说:“大叔,别激动啊,这事儿是我手滑了点,赔点钱,问题就解决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把玩着那枚铜币,继续笑着补充:“这两只鸡嘛,真不一般。”
“哪里不同?”我父亲好奇得咧起了嘴,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道人用手指指那两只鸡,神色变得越发庄重:“看那毛色,光泽亮得像抹了油;那鸡冠,又大又肥,活脱像个小王冠。这种鸡,养在家里,除了鸡毛掸子,还能招财避邪,转运避凶。你知道吗,这可是富贵之鸟啊。”他边说边抬头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感叹命运,“哎呀呀,大叔,你家宅气极佳,紫气东来,吉星高照。要是我把这两只鸡宰了,恐怕会破坏你们家的风水,那可就得不偿失啦。要不我给点钱,算是赔偿吧。”
我父亲听到这儿,心里奇怪:自己不要钱,反倒还要赔钱?莫非搞反了?
他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点点头:“算了,既然你这么说,就拿点钱吧。”
那道人得意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红包,递到我父亲手里:“大叔,这就是祭你的那两只鸡的钱,拿着吧。”
我父亲接过那沉甸甸的红包,刚一打开,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钱?就算房子都拆了,也赔不起这么多吧。”
“哎呀,大叔,听我一句劝,这点钱你还是收着吧。”那道人又凑近了点,神色郑重,“我算过,你家一定会有贵人降临。”
他顿了顿,神秘地笑着:“你还记得你家小劫出生那天吗?天上仿佛一道雷劈下来,吓得你们不得了。你记得最后一道雷,甚至还打在院子那颗大树上?”
我父亲心头一震:这家伙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真是个高人?
“当然算得准啦!我还能算到,你儿子命中十八劫,重重难关。他九岁那年,被一位老道带走,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而且,他成绩差,班里倒数第一。”
我父亲顿时吓得呆住了,呆若木鸡,嚅嚅嗫嗫:“真……真是高人!快请进屋来吧!”
“别激动……我说,这钱你得收着,怎么花都行,只要你答应我,我还能帮你算一卦。”
“可是……就两只鸡,值这么多钱?”我父亲脸上的难色写满疑问,“小道长,您这……也太抬举我了吧。”
“如果你不想接受,我还能帮你算算你儿子的事。”那道人转身要走,又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别轻易拒绝。咱们可在有缘人,只要你愿意,我就帮你。”
我父亲一下子黏住了他:“等等!你走不了!我收!我收!请你进屋来说。”
他心里虽然觉得亏得慌,但儿子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
那道人跟着我父亲来到院子中,笑着说:“大叔,把你那两只鸡炒了呗,我今儿想吃辣子鸡。自己吃一份,再让你老婆帮忙炒一份。”
我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妈做的辣子鸡,心里不由得暖洋洋的,期待着能品尝到母亲的手艺,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行,我这就让你老婆炒。”我父亲兴奋地应答,还大声叫唤:“小劫你妈,家里来了贵客,快倒茶!”
听到父亲叫喊的声音,母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织的毛衣,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一见我母亲出来,父亲激动得都快跳了:“孩他娘,这小道长真神!刚才还算出小劫被那老道带走九年的事,还说他们成绩倒数第一……哎呀呀,这人还会帮我们算命,你们瞧,真是难得!”
我母亲听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抖抖索索地抓住那道人的胳膊,颤声询问:“你……你真能算出咱们家小劫的事?”
“当然!我可是从茅山正宗拜师学艺,算卦算到家,准得很呢!这次到你们家,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你们想知道啥,尽管问。”
“你要多少钱,我去拿。”我母亲匆忙跑回屋,意图拿点钱。
“不用不用,分文不收。”那道人笑着摇摇头,“大婶子,你们我都有缘,不用分钱。”
他话音未落,就在院子门口坐下一块木凳,神色庄重,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模样。
“这道长,不但不收费,还帮咱们算得这么准,真是遇到贵人了。”我父亲把钱袋递给他,心里又惊又喜。
“来,快拿点儿我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他抚摸着脑袋上的胡须,眼神炯炯有神,“闻一闻,就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身体情况怎么样。”
我母亲马上跑回屋,翻箱倒柜,找到一件我儿子小时候的衣服,赶紧拿出来递给那道人。
他接过衣服,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作出一副似乎大有所悟的模样,又用手摸了摸衣服,掐指一算。
“你想知道啥?”他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母亲哽咽着问:“道长,我儿子还活着吗?他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呢?”
那道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酸楚,叹了口气:“他还活着,藏在北方。那位带他走的人说,要带他走十年。十年之后,他就会立刻归来,跟家团聚。”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温度,湿润而沉重,仿佛一段久远的命运就在此刻被轻轻拨开了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