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蒋安俊低声呢喃那略带晦涩的咒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紧绷的氛围,若有隐隐的阴影在角落里游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发生。经过几番揣摩,我终于认出他嘴里念叨的,是传说中能平息阴魂怒火的“安魂符”。那咒语炽烈而低沉,仿佛穿越了厚重的时空,将死者的怨气压抑到极致,使那些不肯归魂的阴灵变得乖巧,像被驯服的老狗一样安静下来。蒋大师倒还算有些水平,倒也不愧是个名动一方的小道士,但我心中那份模糊的不安依旧难以抹去。
他绕着一只身形邋遢的道人转了几圈,忽然停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迅速走到一张旧旧的办公桌前,将那柄古朴的桃木剑整整放好,动作极为熟练。接着,他端起一壶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茶,用一只手摩挲着碗沿,神色凝重得像是在奥秘的谜题中挣扎。
下一秒,我的心突地一沉,似乎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却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那蒋大师忽然从某个角落掏出一些东西,咝声一吐,将几片茶叶夹在指缝里,塞入口中,轻轻咕哝几句。紧接着,他忽然转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决然,向那邋遢道人脸上的面孔喷了过去。
那一瞬,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动作突然迅捷而凶猛,一股带着微微苦涩的茶香伴随着他那特殊的“咒语”,喷涌而出。邋遢道人猝不及防,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那喷溅如瀑的液体迅速在他的脸上铺开。半晌,他的面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抽打,整个脸变得通红如同被喷上一脸血浆,场面滑稽而诡异。
我心头骤然紧绷,担心那不明的液体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或许是毒,或许还有更令人不安的成分。更让我担心的是,那喷出去的酱汁中竟带着微微的朱砂粉末和叶子残碎,融入那片茶香中。这朱砂,传说中能镇邪驱鬼,倒也不奇怪为何邋遢道人脸色微变,肌肉抽动了一阵。
只见他那脸上的抽搐逐渐平复,但愤怒的火焰在眼中翻腾,那份怒火带着恶心与不屑,像嚼了个苦瓜的苦涩味,令人作呕。那一瞬,他似乎明白了这老道士背后藏的秘密,也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蒋大师摇了摇头,似乎在心里暗自得意,又似乎在暗中祈求那阴魂别再作梗。他转身望向痉挛的邋遢道人,单手捏出一张“斩鬼诀”,厉声大喝:“胆敢阴魂作祟,快现出真身!否则我就将你带走,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他便如一只猛箭般冲了过去,手中的桃木剑划破空气,泛出寒光。邋遢道人顿时怒火攻心,仰头大吼一声,猛地挥拳迎战。那一拳势如雷霆,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击在蒋大师胸口。蒋大师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被震得晃了两晃,踉跄出几步,嘴里竟吐出几颗后槽牙,倒退几步如同一只跌宕的鹅卵石般跌倒在地,惨叫声穿透空气。
“你……你竟然敢吐我一脸,真是恶心到家的货色!”邋遢道人怒吼着,恼羞成怒,舞动双拳,像打铁般狠劲连续击打蒋大师。那力度之大,震得空气都似乎炸裂开来,连地面都微微颤抖。
我看得心惊肉跳——这老头虽说有点门路,但显然还只是个入门新手。用些小花招应付普通的家伙还算可以,但若要布置个聚阴阵,恐怕连门都进不了。显然,他既不是任绍鹏的心腹,也不是多么关键的人物。
邋遢道人一阵怒打,蒋大师早已变得满脸青一块紫一块,打得哀嚎连天。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有人焦急地问:“蒋大师,屋里发生了啥?我能进去看看吗?”
听到这话,邋遢道人一下子像触电般抓起蒋大师的头发,用力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别多说话。而我则站在门外,沉声喝道:“没事儿,蒋大师正在帮我兄长驱邪,关键时刻,谁都不能打扰。你们也赶快离远点,免得阴魂不散,得不偿失。”
门外的人听我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果断退开了。
片刻后,门外那人离开,邋遢道人继续用力掐着蒋大师的头,像是在发泄心中怒火,把他打得几乎难以站立。“还要那十万块?想不想清楚?快说!”邋遢道人一边狠狠地揪着蒋大师的头发,一边冷声质问。
“不要了不要了……别打了!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蒋大师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带着哭腔哽咽着。
我走上前,扯过旁边一把椅子,阴沉着脸坐在他面前,眼神如乌云密布,“任绍鹏工厂后山那座山,是你让采石场老板毁掉的吧?”
蒋大师呆了片刻,微微张嘴:“这……这有什么关系?”
“别废话,老实交代,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我眯起眼,轻轻一拍手掌,天罡印隐隐泛起青光。一只还魂婴灵从印中飞出,蹲在蒋大师面前,露出满是獠牙的小嘴,阴森森地瞪着他。
“别……别过来,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女人是谁!”蒋大师吓得一抖,眼角泛泪,竟然尿裤子了。
看得出来,他的话是真的——他已彻底吓坏了,惊恐得不敢反抗。
正当我们一时哑口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拿起一看,是任绍鹏的助理小王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焦灼的声音:“吴少爷,您在哪儿?任老板出事了!事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