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刘征、徐光、程遐、石豪、王阳、夔安等一众文臣武将,闻听征北将军孔苌,已兵不血刃占了蓟城,
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之色,不约而同地朝着中军大帐快步走去。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
一行人快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帐。
石勒显然也被惊动,正坐在帅案后,脸上带着一丝被搅扰清梦的不耐和疑惑。
未等石勒开口询问,满面红光、喜气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的孔苌,已是“哐当”一声抱拳,
声若洪钟地报道:“王上!洪福齐天,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他声音洪亮:“那慕容皝小儿,连同他那两个兄弟慕容仁、慕容昭,昨夜已偷偷摸摸,率全军撤离了蓟城!
末将领兵杀至城下之时,只见那蓟城四门大开,城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进去一搜,好家伙,真真是跑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王上!咱们这回,可是真真正正的兵不血刃,便退了强敌,夺了蓟城啊!哈哈哈!”
石勒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神色,在听到“蓟城空城”四个字时,猛地一凝!
他如同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一下从胡椅上蹿了起来!
脸上瞬间布满惊喜:“果真如此?孔苌,此话当真?!”
惊喜之色刚浮现,他又立刻浓眉一拧,狐疑地问道:“莫不是慕容皝的诡计?
他将兵马埋伏在城外某处,故意弃城,诱我军入城驻扎,待我军松懈,再率军杀回,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孔苌胸有成竹,大笑道:“王上勿疑!末将岂是那等莽撞之人?
为保万全,末将入城后,立刻往蓟城北、东、南三个方向,派出了数路精干探马,快马加鞭,向外哨探!
如今已过去不少时辰,各路人马均未遭遇敌情,更无回报发现伏兵迹象!
这足以证明,慕容皝的确是率军远遁,而且走得甚是匆忙,早已远离了蓟城地界!”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防万一,末将已做双重布置:令石邃率一部精锐入城,占据各处要害,搜查残敌;
令贺赖欢将军率另一部主力,驻扎城外,扼守要道,互为犄角!
纵使慕容小儿有诈,也叫他讨不了好去!”
此时,一直捻须倾听的刘征,脸上也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他踏前一步,对着石勒拱手道:
“王上,孔将军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以臣之愚见,慕容皝连夜遁走,确是实情,绝非诈术!”
他手按腰间细剑,眼中闪烁着光亮,分析道:“王上请想,
昨日一战,慕容皝先是坐视其庶兄慕容翰,在城外孤军奋战,损兵折将,狼狈败退。
而后,他非但不思合兵坚守,反而选择弃城远飏,保存自身实力。
此等行径,恰恰符合慕容皝此人一贯的狡诈心性!
他这一走,看似败退,实则是以退为进!
回到其父慕容廆面前,慕容翰所率精锐十不存一,狼狈不堪;
而他慕容皝所部主力却得以保全,几乎是‘完璧归赵’!
此消彼长之下,那慕容翰在部族之中,还有什么威望、什么本钱,去与他争夺那世子之位?
此乃慕容皝一石二鸟、釜底抽薪之计也!”
帐中众人,包括李晓明在内,听完刘征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都不由得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原来这弃城而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远的权力算计!
石勒听完孔苌的军报和刘征的剖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拍帅案,开怀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哈!好!好!天佑大赵!
此战,终是以我军大获全胜告终!蓟城,归我大赵矣!
我料那慕容氏经此一败,再不敢轻易犯边了,北境孤无忧矣!”
笑罢,石勒对着帐下文武,郑重地团团一揖,豪气干云地道:“此战大胜,大赵国运昌隆,实乃天意!
然亦全赖诸公运筹帷幄,将士用命!孤,在此谢过诸位了!”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走!诸位随孤同往蓟城驻跸!
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蓟城之内,大摆筵席,犒赏三军!孤与众卿不醉不归!”
众人听得蓟城唾手可得,慕容皝远遁,皆是欢欣鼓舞,个个脸上洋溢大胜后的轻松笑意。
便是那程遐、徐光二人,虽心中对李晓明和刘征,立下这般泼天大功,难免嫉妒,
但想到此战终胜,不日便可班师返回襄国,远离这苦寒北地,心中那份不自在,也稍稍释然了几分。
于是,一行人等簇拥着志得意满的石勒,浩浩荡荡向蓟城进发。
行至半途,正撞见孔苌先前派出的数拨探马斥候,正风尘仆仆地折返而回。
石勒勒马相询,那些斥候滚鞍下马,回报的情形,竟与刘征所料分毫不差:
方圆数十里内,莫说慕容氏的大军踪影,便是小股游骑也未曾见得一个。
看那通往辽东方向留下的狼藉马蹄印迹,杂乱而深陷,显是大队人马仓惶远遁无疑。
石勒闻报,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尽去,开怀大笑声震四野,一路上与身边文臣武将谈笑风生,兴致极高。
及至蓟城之下,早有留守城中的石邃与贺赖欢率部迎候,毕恭毕敬地将石勒一行引入城内。
然而,甫一踏入城门,众人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眼前景象,哪里还像一座城池?分明是修罗鬼域!
但见四门城楼、瓮城尽皆被推倒拆毁,只剩断壁残垣;
城中房屋,十有八九或被推平,或被纵火焚烧,不少焦木残骸上还冒着滚滚浓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更令人作呕的是,大街小巷,竟被人为泼洒了大量粪便秽物,臭气熏天,污秽不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寻!
待到众人强忍着恶心巡视府库仓廪,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干净得像是被饿狼舔过!
莫说粮秣军资,便是一粒粟米、一把干草、一件破损的车辕器械都寻不见!
慕容皝这一手“坚壁清野”做得真叫一个绝!
一夜之间,能带走的统统带走,带不走的,宁可一把火烧光、砸烂,也绝不肯留下一丝一毫的战利品给羯人!
石勒与众人登上尚算完好的城头,俯瞰着这座已然化为巨大废墟的城池,眉头紧锁。
他沉默片刻,终是压下心头火气,转头对石邃沉声吩咐道:“城郭毁坏至此,显是无法居住了。
可暂将城中若还有百姓人口,迁出城外安置。
待大军班师之时,一并带回你的冀州地界居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嗯记得给他们分发农具、种粮,令其开垦荒地,也好有口饭吃,有条活路。”
石邃闻言,却是一脸苦笑,两手一摊道:“王上,您说的‘百姓’
如今这城中,怕是连只鸡犬都寻不到了,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一旁的贺赖欢也连忙接口道:“王上,末将等入城后已细细搜检过。城中确无一人,
城外方圆数十里的村落,也早已空无一人,连个活物影子都见不着。
那些百姓人口,想必是被慕容皝那厮,一股脑儿掳掠裹挟,去了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