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遐被驳斥得面红耳赤,一张老脸如同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他只觉尴尬的无地自容,只得垂首称是。
旁边的徐光,眼见石勒如此旗帜鲜明的维护李晓明,心中嫉妒难耐!
他表面不动声色,垂手侍立,暗地里却用眼角余光,向李晓明投去怨毒的一瞥,
孔苌、王阳等一众将领,此刻看向李晓明的目光,却是有羡慕,也有忌惮。
李晓明见石勒如此,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他感激地抬眼,望向石勒,
心想,自来到羯人这里,若非石勒处事相对公道,对自己也多有照顾回护,以石虎的暴虐、徐光程遐的阴毒,恐怕自己早被他们整死了!
念及此,心中对石勒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
石勒扫视帐下众人各异的神态,尽收眼底,语气又缓和下来,不无感慨地对众人说道:
“诸位!自今年以来,孤王率河北之师,南征北讨,东荡西除,一路之上,势如破竹,鲜有败绩!
此等赫赫武功,并非一人之力所能成就,全赖帐下诸位文臣,皆有经天纬地之谋略;
赖诸位武将,皆怀赴汤蹈火、视死如归之胆魄!个个皆是顶天立地的豪杰!”
他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声音铿锵:“值此用兵之际,更需我上下一心,同舟共济,方能克敌制胜!
诸位之功,孤王皆刻于心间,铭于肺腑!
待此番蓟城事了,班师凯旋之日,孤必定论功行赏,厚赐功臣!必教诸位不负血汗,皆能如愿!”
石勒这番话语一出,帐下众将,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被激起了豪情与期待。
众人齐齐躬身,恭敬而响亮地回应道:“王上圣明!我等愿为王上效死!”
石勒见军心可用,脸上又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朗声笑道:“呵呵!区区蓟城,弹丸之地!且荒废日久,城墙倾颓,又非金汤之固!
那慕容氏大军又来的仓促,孤料定城中粮秣匮乏,绝难长久支撑!”
他目光转向孔苌,开始部署:“孔将军!”
“末将在!”孔苌精神一振,抱拳应命。
“便先依你方才所献之策行事!速点一旅精锐轻骑,即刻前出,至蓟城之下,摇旗呐喊,擂鼓搦战!
务要激得那慕容皝小儿怒发冲冠!他若按捺不住,当真率主力出城来战,你等便佯装不敌,徐徐后撤,将其引入预设之地!
届时,孤王亲率大军四面合围,必可将其一举聚歼于野地!”
石勒语气一转,又道:“若那慕容小儿胆小如鼠,任凭你如何叫骂,就是铁了心当那缩头乌龟,紧闭城门不出
哼!那也无妨!
到时孤再令镇南将军率军,就近伐取巨木,督造云梯、冲车等攻城重器!
我军兵多将广,大可将其重重围困,强攻硬打!
昔日洛阳何等雄城?厌次何等坚固?不也一一被孤王麾下健儿踏为平地?!区区蓟城,何足道哉!
孔苌将军,大军调度,便由你全权负责!速去安排搦战之事,并将主力伏兵妥善布置!
孤王就在这中军大帐,静候佳音!”
石勒这一番杀伐果断的部署,瞬间点燃了众将胸中的热血,
众人眼中都迸发出光芒!
孔苌更是热血沸腾,领诺道:“末将遵命!请王上安坐营中,静候捷报!
末将这便去布置,定要那慕容小儿好看!”
说罢,抱拳躬身,转身便快步出帐,调兵遣将去了。
“嗯。”
石勒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孤再去小憩片刻。”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转入了后帐补觉。
帐中诸人纷纷行礼告退。
程遐脸色铁青,如同罩了一层寒霜,看也不看旁人,与同样面沉似水的徐光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快步走了出去。
其余众将则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的部署,踱步出了大帐。
李晓明见终于尘埃落定,而且石勒并未让自己再去参与战事,心中顿时一块大石落地,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伸了个懒腰,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盘算着赶紧回营,让青青煮点热乎的早饭填填肚子。
刚走出几步,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李晓明回头一看,只见骁骑将军王阳正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王阳对着李晓明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陈将军!昨日战场之上,千钧一发之际,多亏将军神箭相救,王某才得以脱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昨日战事匆忙,天色又晚,未及当面拜谢,失礼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今日特来补过,当面拜谢!”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李晓明连忙伸手虚扶,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挥手道:“王将军太客气了!
战场之上,袍泽之间,守望相助乃是本分!
此等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王阳直起身,脸上笑容更盛,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热和恭维道:“陈将军自投入王上帐下以来,运筹帷幄,屡建奇功!
王某冷眼旁观,王上对将军是越发的信任倚重!
此番回襄国,将军必受重用,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示好之意:“在下不才,必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在王上面前美言,力荐将军!
以将军之才,区区镇南将军岂是尽头?
当请王上升将军为‘征南将军’,方显其能!
待到那时节,王上欲取关中之地,扫平群雄,说不定便能以将军为主帅,统领三军,建不世之功勋呢!”
李晓明闻言,心中不由暗笑。
石勒早已私下许下重诺,回襄国便将军权总揽交付于己,那至少也是骠骑将军、卫将军一级的显赫高位,手握全国兵符!
哪里还需要你王阳来“力荐”个征南将军?
不过面上,李晓明仍是维持着谦逊的笑容,连连摆手推辞道:“哎哟!王将军此言,可真是折煞陈某了!
陈某才疏学浅,资历又浅,不过是侥幸献上一二小计罢了,何德何能担此征南显职?
王上恩典已厚,陈某唯有兢兢业业,以报万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