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同我仰春 > 第三百零一章 扬州无银

第三百零一章 扬州无银(1 / 1)

朝会时,邓修翼依然没有审茂林,他要等安达到了,才会开始。因为他知道,若是背着安达审出来的内容,皇帝定然不会相信。只怕到时候,茂林还要再吃一遍苦头。相反,昨晚他还让孙健派人去给茂林上了药。

算着朝会快结束的时间,邓修翼才去了刑房边的偏房。此时孙健也回过味来了,他不再催促邓修翼,相反关照东厂外守门的小太监,看到安秉笔来时,快速通报。

散朝后,朱原吉没有跟来,他去御前当值,只安达一人前来。

安达先到偏房给邓修翼请安,然后便把今日朝会时发生的事,跟邓修翼说了一遍。安达既不是来试探邓修翼,也不是主动来向邓修翼报告消息。他纯粹就是觉得大朝会上当众弹劾太子这个事,实在太稀奇了,他是来跟邓修翼显摆自己看了一场大戏。

邓修翼只安静听着,他自然明白这个陆寄望就是皇帝安排的。他叹了一口气,对安达道:“司礼、司礼,可见,凡事皆当谨言慎行!”

安达一听,背后一凉,他以为邓修翼在敲打自己,怎么可以随便把朝会上的事,当热闹来说,立刻跪下请罪。

邓修翼倒没想到安达居然如此怕自己,想来他定是心虚,便面不改色地让他起来而已。

于是,安达和孙健两人又去了隔壁的刑房。

一个时辰后,茂林口鼻流血,身上伤痕累累,昏死了过去。即便用冷水去泼,依然不醒。安达和孙健只能作罢。

“那便午膳后,去御前复命吧。”邓修翼淡淡道。

未时四刻,御书房。

绍绪帝午歇已醒。朝会后,御史们上的弹劾邓修翼的折子都已经到了御书房,皇帝正在翻看这些折子。此时,安达、孙健扶着邓修翼到了御书房。

邓修翼强撑了腰臀的痛,给皇帝叩头行礼。

“那茂林,可招供?”

“回陛下,茂林昏死过去,一口咬死没有见过太子,不曾给太子疏通任何消息。”邓修翼道。

绍绪帝放下了折子,目光看向安达,示意安达说话。

“回陛下,如邓掌印所说,确实如此。”安达赶紧进行了禀报。

“你们谁审的?”

安达又赶紧抢话,“奴婢审的。”然后他一想,孙健还在边上,又补充一句,“还有孙提督。”

绍绪帝将目光放到邓修翼身上,“邓修翼,你为何不审?你在哪里?”

“回陛下,奴婢坐不住,便在偏房听审。”邓修翼道。

绍绪帝没有说话,目光落到了面前的折子上。“安达,孙健,还有你等,都出去。邓修翼留下!”那声音冷如冰霜。

众人快速从御书房躬身鱼贯而出,只留下了邓修翼孤身一人。

“邓修翼,”绍绪帝沉着声音,“你自己看看,多少人要朕杀你!”说着,皇帝将御案上的折子,尽数扔到了邓修翼的面前。

邓修翼只能忍着痛,跪在地上,一本一本捡拾起来翻看,都是都察院的御史上的弹劾折子。言辞轻的,要求罢免他;言辞重的,唯杀邓修翼后方可荡清寰宇。

“上一次,你便包庇韩氏那个贱人!这一次,你又想包庇谁?”绍绪帝努力控制着表情,问,“你不是很会审案子的吗?付昭?方升?都是你审出来的!为何到了茂林,你就没办法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陛下,奴婢没有包庇任何人!”邓修翼赶忙伏倒在地,腰上的骨刺之痛,如同钢针一般刺入他的神经,冷汗直冒,他浑身紧绷,仿佛一根即将断了的丝弦。

“朕如此信你!你却心里只想着太子!”绍绪帝终于将心中的戾气,都吐了出来!

“陛下,太子殿下誓杀奴婢而后快!”邓修翼抬头对着绍绪帝道,“那日在月华门前甬道,太子罚奴婢跪时,便对奴婢道,他终有一日,必取奴婢性命!奴婢怎会包庇太子殿下?”

邓修翼继续忍痛,爬向皇帝两步,“陛下,实在是奴婢身体支撑不住了,才不能亲自去审啊!”那疼痛,让邓修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好!”绍绪帝道,“朕再信你一次,你给朕亲自去审茂林。朕知道,你有办法让他开口!朕要听到真话,要知道真相!”

邓修翼撑不住了,也跪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对着皇帝道:“奴婢遵旨!”

邓修翼又被安达背走了。与此同时,御史们的折子中,没有公开指出韩氏是白石案主谋的,都被皇帝发去内阁票拟。

于是,满朝皆知司礼监掌印邓修翼弄权,凌驾司法之上,弹劾邓修翼的折子愈发地多了起来。

回东厂的路上,邓修翼便疼得昏了过去。接下来半日,自然是无法审理茂林,反而是从太医院赶来的胡太医一面医治着邓修翼,一面医治着茂林。

下午,在御书房下值后的朱原吉和陈待问,也赶到了东厂,相反安达倒是溜达走了。

朱原吉和陈待问跪在邓修翼的病榻前,邓修翼让他们将今日早朝之事再讲一遍,尤其是绍绪帝讲了什么。陈待问口齿清楚地一一说了。

邓修翼静静听着,看来皇帝是坚决要废太子了,只是不知道河东诸人是否能够体会,还有太子本人是否能够体会。

邓修翼对着陈待问道:“待问,你可明白何所谓君子不立危墙?”

陈待问是何许聪明之人?是一个能建制度,会算帐的能人,他知道邓修翼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话,他对着自己的师傅道:

“师傅放心,无论如何,若江瀛有难,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朱原吉听着,也点了点头。

邓修翼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好孩子!”他摸了摸陈待问的头。

是夜,三人都在东厂过了夜。

三月十六日,扬州,裕通钱庄。

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隔绝了运河码头的喧嚣。厅堂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帐簿和檀香混合的独特气息。紫檀木的柜台光可鉴人,却映照出两张愁云惨淡的脸。

陈复礼坐在客位的太师椅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对面,裕通钱庄的东家,也是他相交二十馀年的老友沉万祺,正深深埋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山羊胡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桌上两盏刚沏的雨前龙井,袅袅热气升腾,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陈兄,非是我不念旧情,不肯援手。”沉万祺的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实是……实是帐上,真的空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眠。

“你该知晓,年前那几笔大额的盐引押款,本就耗去了大半本金。开春以来,为应付各盐商周转,能放的款子都放尽了。前日黄老爷那边几位大总商,也刚从我这里提走了最后一批现银,说是要凑那‘五分之一’的首期……库房里,除了些散碎银两和应付日常兑付的铜钱,连一个整锭的官银都找不出了。”

沉万祺重重叹了口气,推过一本厚厚的帐簿,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触目惊心的红印:“你看,昨日结算,帐面现银不足五万两。这点钱,莫说解你的燃眉之急,便是应付下个月初几笔到期的短期拆借,我都已焦头烂额了。”

陈复礼的心,随着沉万祺的话,一点点沉入冰窟。

他来之前,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相交莫逆的老友说出“帐上真的空了”,那份绝望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四百万两的摊派,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瞬间抽干了扬州这座财富之城的血液。他认下的那二十万两份额,首期五分之一便是四万两!

这原本在他眼中不算太难的数目,如今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质疑,也没有抱怨。沉万祺的为人他最清楚,若非真的山穷水尽,绝不会在这生死关头对他关上大门。两人沉默着,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运河船橹声。

这沉默,是多年信任铸就的默契,也是对这疯狂世道的无声控诉。

良久,沉万祺象是下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陈兄,扬州的钱路,眼下算是彻底堵死了。各家钱庄、票号,情形大抵都如我一般,甚至更糟。黄老爷他们那几个巨头,都在变卖田产、古玩,甚至抵押盐引,可这急切之间,买家难寻,价钱也压得极低……杯水车薪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为今之计,你需得……尽早去苏州!”

“苏州?”陈复礼黯淡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对!苏州!”沉万祺肯定地点头,“那边丝行林立,富甲天下。眼下才三月中旬,太湖的生丝还未完全上市,各大丝行、织造衙门预备收购生丝的巨额银钱尚未完全动用。此时,那边的钱庄银根相对宽松,尚有馀力放贷周转。你此刻赶去,正是时机!”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迅速在一张洒金笺上写下几行字,又郑重地盖上自己的私章和裕通钱庄的印鉴:

“这是我写给苏州‘丰裕隆’钱庄大掌柜范守诚的亲笔信。丰裕隆与我裕通乃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彼此信义相托。范掌柜为人敦厚重诺,你持我书信前去,他必不会推搪敷衍。信中我已言明你的困境与我裕通的担保,你所需数额……也写了个大概。”他指的是陈复礼急需的四万两首期款。

沉万祺将信缄仔细封好,递给陈复礼,眼神恳切:“陈兄,事不宜迟!你即刻动身!一旦生丝季正式开启,苏州那边钱如流水般涌向丝行,那时再想筹措大笔现银,便难如登天了!”

陈复礼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书信,只觉得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涌上心头。这是绝境中的一根稻草,是老友倾尽所有为他铺就的最后一条生路。“沉兄……”

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此恩此情,复礼铭记五内!”

沉万祺连忙扶住他,苦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只盼你能渡过此劫,他日……唉,他日再说吧。”那未尽之言,是对扬州盐商未来共同的忧虑。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被召唤到异世界,我带头抵抗神明 穿越成正德,朕要改写大明剧本 五鼎封天 八亿四千万粒子觉醒,我横推遮天 港综:断我财路,送大佬上月球 斗罗:武魂裂空座,神兵变身 我以宝塔铸长生 龙族:路明非的战争之旅 洪荒:坏了,巫族出了个点子王 漫威X超人:神明?好弱的O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