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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太子上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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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绪八年,二月廿日,御书房。

朝会后,邓修翼随着绍绪帝回到了御书房。这时朱原吉捧来了今日的奏疏,他拿眼示意自己的师傅看第一本,邓修翼接到了他的眼神,垂目去看,是太子的奏疏。

邓修翼知道太子早晚会就袁罡自缢的事上奏疏,但是挑着二月廿日上,便是故意要他处理的意思,因为朝中之人都知道,只要邓修翼没病得起不了身,没被禁足司礼监,朝会后他必在御书房。昨日他都出现在御前会议了,那么今日他在值的可能性很大。显然这是杨卓给太子的指导。

邓修翼伸手拿过太子的奏疏,然后他便看到了第二本,杨卓的奏疏。邓修翼叹了一口气,也接了过来。

他跪在了自己的书案前,读起这两本奏疏。

《请恤故太师袁罡疏》

臣谨奏:

伏惟父皇陛下圣德配天,泽被苍黎。臣以藐躬,荷蒙慈训,日侍讲筵。惊闻太师袁罡瞌然长逝于内阁值房,五内崩摧,伏地长号!太师秉性忠纯,学问渊粹,自绍绪五年授臣经筵,夙夜匪懈。每授《尚书》“臣罔以宠利居成功”、《贞观政要》“兼听则明”之训,必勖臣以忠孝为本,以社稷为念。今遽尔病卒,实臣侍疾不周之罪也!

太师家无馀财,素履清寒。乞父皇悯其鞠躬尽瘁。赐祭葬:依会典赠太子太傅,遣官治丧;恤遗孤:荫一子入国子监,赐银百两营葬;辍讲示哀:乞停讲筵七日,容臣斋沐抄录《孝经》百卷,荐于师灵,以寄哀思。

臣年幼识浅,骤失师保,惶惧无地。伏望父皇慈悯,训示方略。臣无任悲恳待命之至!

绍绪八年二月二十日

太子臣刘玄祈嵇首谨奏

邓修翼读罢,太子还是有长进的,只字不提袁罡自缢,只说病逝,一来不让皇帝迁怒,二来顾全了皇帝的颜面。更重要的是,太子不给袁罡请谥,是极为重要的政治智慧。徜若皇帝定了一个恶谥,那就带进了历史里面,后人不知如何评说了。

然后,他又去看杨卓的奏疏。

《请存故太师袁罡遗稿疏》

臣杨卓谨奏:

窃见故太子太师袁罡,清节峻岳,学术湛深。自总领东宫讲席,手纂《储君箴规》十二篇,其“亲贤远佞”“重农恤兵”诸论,皆本圣贤之道,发治国之要。今盍然薨逝,遗稿零落,臣恐金匮秘藏烟没不传,恳请:辑录遗文:命翰林院收太师内阁值房手札、讲章,删订成帙;刊刻垂训:取《储君箴规》缮写进呈,付司礼监经厂刊行,俾天下知东宫教化之正;续成讲业:乞准臣暂摄讲筵,依太师旧纲授《资治通鉴》,以全先师未竟之志。

昔唐太宗命辑魏征《谏录》,宋仁宗敕编范仲淹《奏议》,皆所以彰直臣而光圣德。今太师虽殁,遗墨犹存天壤,伏惟陛下存其稿而天下知忠,刊其书而万世识义!

绍绪八年二月二十日

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杨卓顿首谨奏

邓修翼叹了一口气,对比太子的奏疏,杨卓的这封奏疏则难办多了。

如果说太子的奏疏,那是因为老师去世,出于尊师重教、不得不上的一个表态;那杨卓的奏疏就是另一种逼宫,既逼皇帝承认袁罡的政治功勋;也逼邓修翼必须再为袁罡做些什么。

若司礼监的经厂刊印,袁罡的手稿中必然有“远宦臣”的论述无疑是邓修翼用自己的力量打自己的脸,若邓修翼拒绝刊印,那就做实了奸宦弄权;最后还逼皇帝承认东宫教化没有任何问题,在推高袁罡的同时,为太子张名。

杨卓啊杨卓,你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结果,便是皇帝会被触怒吗?那一刻,邓修翼竟不知道杨卓之于太子,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了。

邓修翼读完之后,便安静地将两封奏疏都躬身递交到了皇帝面前,道:“陛下,太子和杨学士的奏疏,奴婢实在为难,请陛下示下当如何办?”既然杨卓你想闹,那便闹吧,邓修翼心里想。

皇帝悠悠看了邓修翼一眼,伸手去取奏疏。他很快扫过了太子的奏疏,便如邓修翼所料这封奏疏问题不大,不会触怒皇帝。只听这时皇帝道了一句,“这有何难?”

然后绍绪帝便去看杨卓的奏疏。杨卓的奏疏并不长,但是绍绪帝看了很久。邓修翼知道皇帝在蕴积怒火,但是邓修翼不知道的是,经历了袁罡悬梁自尽的事后,皇帝也发生了变化。

绍绪帝反思了他对刑部给事中徐迁弹劾张肃案的处理,这个案子中,他将所有的奏折都留中了。然后私下和张肃沟通,不逼张肃公然做什么。结果张肃成为了他倒袁的工具。

他还想到之前御史张永望弹劾潘家年贪污开封河道修堤的银子,他也留中了,如今潘家年成了给他弄银子的干将,现在正在去往扬州的路上。

他还反思此次袁罡为什么会自尽,就是因为有了朝堂上的廷辩,所以袁罡才会觉得自己在所有大臣中的颜面尽失,才会称病不上朝。逼着来上朝后,便自尽了。

虽然姜白石也有廷辩,但是姜白石是失察,是怠政;袁罡不同,袁罡是结党,是营私。所以要控制好大臣,不能都用公开的方法。

绍绪帝想罢,突然释然一笑,道:“太子的准了。只是孝在诚心,何必虚文?改辍三日,馀日照常进讲。至于杨卓的,留中吧。”

邓修翼有点惊讶,但是他面上不显,躬身道:“奴婢遵旨。”

“邓修翼,朕记得先帝的《仁宗实录》原是袁罡领着纂修总裁?”

“回陛下,陛下圣明。”

“先帝殡天已八岁,这《实录》怎仍未纂修完毕?”

“回陛下,先帝在位四十八年,卷帙浩繁。”

“先帝天纵圣明,文彰武修,可谓千古一帝。可这《实录》实在迁延不得,便让杨卓去领这个纂修总裁吧。只是如此杨卓身上担的事务多了点,朕意去了东宫詹事府詹事之职,全力在今年修完这《仁宗实录》。”

邓修翼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这性情,似乎有所变化。于是邓修翼便问:“陛下,东宫不能没有詹事。如是,请陛下圣裁,何人任此职?奴婢好一并拟旨。”

“你觉得呢?”绍绪帝反问邓修翼。

邓修翼赶紧跪下来道:“奴婢不敢!”

“呵,”绍绪帝轻轻一笑,“着礼部左侍郎赵汝良掌东宫詹事府事!”

“奴婢遵旨!”邓修翼温声道。

恐怕杨卓也想不到自己上的奏折会变成这个吧?如是,邓修翼便知道了,沉佑臣已经和河东之王昙望和杨卓断了往来,他明白了自己的苦心,也听懂了自己的忠告。绍绪帝是一个连次辅都可以逼死的皇帝,在这样的皇帝面前,除非你挂冠而去,但凡你还想做点事情,那你只有蛰伏。

所以,河东的希望不在杨卓、不在王昙望,而在沉佑臣!

想到这里,邓修翼突然又有一点希望感,这突如其来的兴奋,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不少,牵得心脉直跳,一阵悸痛。他还在御书房,不能御前失仪,他强忍着整个胸腔中心和肺的不适,向皇帝躬身行礼,慢慢后退,退出了御书房。

在他跨出门坎,被阳光直刺而来,廊下金砖折射的光如孝服白绫,他一阵晕眩,直接倒在了御书房外的廊下。他倒下的声音之大,让绍绪帝都抬起了头。

绍绪帝看着他倒在地上的身子,对着安达道:“扶你们掌印回司礼监,宣太医好好诊治。朕对邓大伴倚重地很,明日还需他来当值。”

安达听得迷糊,却赶紧答应了下来。

绍绪八年,二月廿一日,东宫。

安达带着绍绪帝的旨意到了东宫,太子刘玄祈领着东宫所有属官和内宦接旨。

安达尖细的嗓音,在东宫的空中漂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玄祈至性纯孝,哀慕师保,奏请辍讲赠恤等事,朕心深为轸恻。袁罡侍讲东宫,尚勤厥职,准如所请:赠太子太傅,遣礼部左侍郎赵汝良致祭;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赐银百两营葬,工部协理丧仪;辍讲七日之请,念国本修学不可久旷,着减为三日,馀日照常进讲。尔当体朕优恤臣工之意,以礼存哀,以学继志。

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杨卓,博闻弘览,史才卓荦。适其自请继纂袁罡未竟之业,忠勤可嘉。兹特命充《仁宗实录》总裁官,总领纂修事。惟仁宗皇帝临御四十八载,德化翔洽,典谟浩繁,着悉心厘正,克期十月告成,以光昭先帝圣烈。其原任东宫讲职,即行解免,专力史笔。

礼部左侍郎赵汝良,器识端方,学贯治体。昔侍仁宗经筵,启沃有功。着晋詹事府詹事,总率宫僚,导辅储学。尔其朝夕纳诲,务俾太子明《诗》《书》之要义,习朝章之典制,以副朕慎选师保之至意。

呜呼!崇师重道乃治平之本,彰往考来实文教之基。凡尔臣工,其各钦承。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绍绪八年二月二十一日”

安达读罢之时,太子猛然抬头。“太子,请接旨!”安达躬敬地道。太子迟迟没有叩头谢恩,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黄缎的圣旨,全身紧绷。

“太子,请接旨!”安达压低了声音,又提醒了一句。太子不接旨,不谢恩,等于在忤逆皇帝!这不是小事啊!安达可不希望自己跑这一趟,给自己跑出祸端来。可是,太子依然木然,只是跪在那里。

“太子!”这时太子身后的杨卓哽咽着叫了一声。太子才恍神回来,看向安达伸出的手。他抬手便去接,安达快速收回了手,“太子,别忘了谢恩!”安达咬着牙,低声提醒了一句。

“儿臣……遵旨……谢陛下圣恩!”

“嘭!”太子重重将额头磕在了地上,再抬头时,额上有血。

安达一惊,但是太子动作更快,直接从他手中接过了圣旨,然后便站了起来。

“有劳安公公!”太子冷脸说了一句,全然不顾额头的血,转身将自己身后的刚才跟着磕头谢恩的杨卓扶了起来。

“杨师傅……”看着杨卓时,太子的脸绷不住了,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杨卓重重握住太子的手,示意不可以这时候说什么,然后便拉起太子就往殿内走。安达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撅了一下嘴,便离开了。

回到御书房,皇帝问安达,宣旨时,东宫发生了什么?安达则详细说了,安达倒是没有加油添醋,经历袁罡之死后,御书房里面当值的内宦们都明白了,皇帝和太子之间是死结,袁罡也罢、邓修翼也罢本质都是被皇帝缠在了这个结上。

所以,安达不想自己也被缠到这个结上,说完便听到了皇帝冷冷地一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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