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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朝堂诡局(1 / 1)

绍绪八年,二月初五日,扬州。

魏九功带着锦衣卫又一次上了梁家的门,带走了梁海歌。

在杜昭楠的知府衙门内,锦衣卫在魏九功的眼皮子底下,对梁海歌动了大刑。一顿凄厉惨叫声后,梁海歌昏死了过去。锦衣卫用刺骨的冰水,将梁海歌泼醒,魏九功道:“看来,梁海歌没有说谎。那便画押吧。”

梁海歌挣扎地,仔细看向口供,上面写着:“灯市口玉肆商人梁海歌供述,于绍绪五年三月在京城,将仕女青玉雕卖于一白面内宦。该玉肆出于扬州一无名小工,流通往来清淅。”锦衣卫将其从刑具上放下,梁海歌颤斗着手,在口供上画押,按下了血手印。几个时辰后,梁家上门,将梁海歌抬回了家。

是日,一封密折从扬州去往了盛京。二月十二日,交了绍绪帝的御案上。

是日,又有一道密旨从盛京八百里加急去往了扬州,二月初八日,正在原来曹淳准备返京前一个时辰,到了扬州他的手上。

御书房。

绍绪帝看着张肃的折子,一直在冷笑。张肃的折子里面告诉了他很多信息,首先袁罡确实帮付昭运筹,要推付昭上兵部尚书的位置,为此不惜向姜白石下手。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是,张肃非常恐惧白石案的重查。

绍绪帝扫过御书房内的人:甘林,锯嘴的葫芦;朱原吉和陈待问,这两人的业务能力是邓修翼的复刻,气质上像邓修翼六成;安达……绍绪帝深深看了安达一眼。

“你们都出去,安达,你去传孙健来!”绍绪帝道。

“是!”绍绪帝看着安达的表情,那个表情里面有一丝不服。

不一会孙健来了。

“奴婢孙健叩见陛下!”

“孙健,如今东厂还在看着各部吗?”

“回陛下,自从陛下下旨暂停了听记,东厂便隐了起来,但都还盯着。”

“朕问你,付昭下狱前,可有去过内阁,和袁次辅可有往来?”

“回陛下,有的,奴婢有一份密报便是报告此二人往来。”

“你遣人将密报送来。”

“是。”孙健走了,安达垂着目,却一直支着耳朵在听。

过了一会,安达只听到在上首看奏折的绍绪帝自言自语:“唉,这袁次辅,如何能和付昭结党?张肃啊……真是难为朕了……”

等东厂的密报到了,皇帝示意安达递上来。安达上前,乘着递密报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御案上的密折,竟然是张肃审讯付昭后,梳理的袁罡与付昭结党折。绍绪帝抬眼看了一眼安达,安达吓得赶紧低头后退,绍绪帝则嘴角一牵。

自二月初七日起,朝中便渐渐有了一些关于袁罡的议论。

这些议论如鬼魅一般,倏忽雨下,倏忽风去。

初八日,王昙望趁着谈公务之机,便去礼部衙门见袁罡,将他听到了关于袁罡与付昭结党的一些风声,告知了袁罡。付昭如今是一个敏感的人,若是袁罡和其他人,袁罡自然可以不用理会。可是付昭是有和代王勾结的嫌疑的。虽然目前代王谋逆之事还未公布,但是朝臣与藩王勾结之罪,亦非同小可。

“次辅当慎之又慎!”王昙望沉重地对袁罡道。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啊!”

“如今付昭正关押在刑部衙门,为何长恭不曾与次辅有通消息?”

“希和,此便是老夫最为忧虑之事!”

“白石案,陛下至今未置一词,莫非长恭欲以付昭事脱身?”

“希和,可否以付昭与方升往来,方升与欧阳冰敬交往甚密,而欧阳冰敬与严泰有同乡之谊,上疏陛下。”

“方升与欧阳冰敬交往之事,我早有筹谋,如是便让董璘略作修改即刻上疏弹劾。”

袁罡点了点头,道:“东宫处,我自当请立夫劝阻,若事闹大,东宫万不可牵涉其中。”

“次辅,可要允中疏通司礼监邓修翼?”讲出此话时,王昙望万分艰难。河东以清流自许,对于邓修翼不是当面呵斥,便是冷脸相对。如今牵涉党魁,竟要主动疏通,实在违背良心。

“再等等。”袁罡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初九日,绍绪帝没有等来江南党对袁罡的弹劾折子,却等来了御史董璘对兵部给事中欧阳冰敬的弹劾折。绍绪帝不知道的是,此时严泰、范济弘和潘家年的心思都在去扬州处理盐务银子的事情了,自然没有精力来布局对袁罡的弹劾。

绍绪帝玩味地看了一眼这个折子,这便是河东的对于留言的反击,通过链接上欧阳冰敬,进而将严泰拖下水,“有意思!”绍绪帝评论了一句,然后将折子转了内阁票拟。

安达捧着折子前往内阁,路上他已经将折子看了。他只隐隐觉得这是袁罡指使的,但是为何目标是兵部给事中欧阳冰敬,他却不太理解。

到内阁时,严泰、袁罡、范济弘、沉佑臣和张肃都在。

“请各位老大人票拟!”安达传了皇帝的旨意。

严泰伸手拿过折子,一看封面上的人和事,他就瞟了袁罡一眼。只见袁罡正襟危坐地抿着茶。他打开折子,里面是御史董璘弹劾兵部给事中欧阳冰敬和罪臣方升勾结,最让严泰可恨的是董璘指出这个欧阳冰敬素来偏狭,对人不对事,似有党争倾向。而到今日,都察院这边右都御史潘家年已经离开京城去扬州给皇帝筹银子了。

前几日在科道言官中传的袁罡和付昭乃座师和门生的关系,袁罡要推付昭上位的流言,严泰私下悄悄找过安达。对比严泰,安达嫩太多,虽然安达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自己偷瞄了被皇帝留中的张肃的折子。

但是安达透露了太多外面没有流传的信息,这让严泰立刻就明白了,所有的流言的源头就是来自于安达。进而让严泰明白,张肃却是和皇帝有过一次私下的沟通或者有一封留中的折子。那么也就是说,张肃已经从袁罡的阵营分裂。而能让张肃分裂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严泰微微笑了。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以明发的方式,告诉严泰,可以动一动了。严泰将折子给了袁罡,道:“请玄成兄一观。”然后他也端起茶杯喝茶。

这个折子袁罡看的很快,因为他很熟悉。他看完未曾言语,便转给了沉佑臣了。

沉佑臣仔细读完,皱着眉头,交给了范济弘。范济弘读的仔细,看完就抬眼看向严泰。严泰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张肃还没有看呢。于是范济弘就交给了张肃。

而张肃则存惊讶,董璘是河东的人,这个应该是袁罡和王昙望出的手,关键是这个手法和用付昭攻击袁罡如出一辙。只是合击付、袁已经走出了三步,而董璘攻击欧阳,然后要带出严泰,还至少需要两步。

张肃没有去看袁罡,直接将折子交还给了严泰。袁罡盯着张肃,目光中似乎在问,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张肃避开了他的眼神,沉佑臣看着这两人的交互,闭上了眼睛。

“玄成兄,某意便拟‘依律查办’。”严泰笃定地说

袁罡知道严泰已经看懂了,但是看懂了并不代表就要阻拦,就要干预。“那就着都察院核查。”袁罡道。

“如今潘总宪离京督查盐务去了。”严泰只说了此一句,因为如果接着说,便是都察院王昙望可以一手遮天了。显然这话不好听,严泰是不会说的。

“那首辅大人的意思?”

“让欧阳冰敬先上自辨书。”

袁罡看着严泰,欧阳冰敬是可以上自辨书的,是按照都察院核查上,还是自由发挥可就有讲究了。“若欧阳再胡乱牵攀?又当如何?”

“那便正好一事不烦二主,请王总宪一并核查。”

袁罡看着严泰,弄不清楚他到底打什么算盘。他去看沉佑臣,沉依然闭着眼睛。当他目光转到张肃身上时,张肃则侧身去拿茶盏。袁罡叹气道,“那便依首辅大人的意思吧。”

内阁很快完成了票拟,由安达带回了御前。

绍绪帝眼中沁笑地读完,道:“准!”

二月初十日,朝会。

欧阳冰敬御前自辨,其疏关于方升交往事,只咬死这是方升为了安抚付昭的诳语,自己和方升从无往来。然后他便直接抛出了付昭和袁罡数次往来的证据,时间确凿。最后他愤怒地控诉,次辅大人为官不正,指使御史董璘污蔑自己,恳求陛下圣裁!

欧阳冰敬发言完毕,朝堂一片寂静。袁罡浑身颤斗,他只觉得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自己正在剥衣游街一般。袁罡跪在大殿上,手指不自觉地伸在了衣袖外面,被绍绪帝看得正着。他看着他颤斗的肩,指甲深深扣在了砖缝里面的样子,心里畅快地很。

那一刻,绍绪帝微微偏脸,去看站在身边的邓修翼。只见邓修翼垂着目光,不看袁罡不看殿上的任何一个人,面无表情。绍绪帝多想在邓修翼脸上看到恐惧、惊慌失措,进而能够看到邓修翼向着他哀求的目光。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绍绪帝心中冷哼了一声。

绍绪帝看向王昙望,看到他紧握笏板,指节发白。又看向杨卓,杨卓数次抬眼,又数次低下。“你出来说话呀!”绍绪帝心中发急,可是偏偏杨卓没有如他的意。绍绪帝又看向严泰,他从严泰的表情中,读出一丝得意,这一刻绍绪帝心中有一丝紧。

他转过目光继续盯着袁罡,道:“退朝!”

绍绪帝走出奉天殿,对着邓修翼道:“宣袁罡御书房觐见。”

袁罡拖着脚步进了御书房,“微臣袁罡叩见陛下!”袁罡以额触地,此时的他已经比在大殿上平静多了,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御书房中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袁罡头顶皇帝拿着朱批在纸张上划过的声音,袁罡已经年过五十,皇帝就让他这样伏着身子跪着,并不叫起。邓修翼看着很是不忍,他克制着自己。

因为他知道御书房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他、皇帝和袁罡三人,皇帝如此做目的有两重,一重就是羞辱袁罡,另一重就是在叩问他邓修翼的心。如果这时邓修翼开口了,失措了,那么司礼监和次辅,甚至东宫结党做实。但邓修翼如果一直不说话,那么就要忍受良心的折磨,兴许将来还会有他残忍、冷血的传闻。

整整一盏茶,其实三个人都在忍受着。

最后忍不住的是绍绪帝,他放下朱砂笔,看向袁罡,道:“爱卿,还有何话要私下对朕言说?”

“陛下,臣有负圣恩!然实无结党之意!当是时,兵部尚书姜白石已然因军户逃逸去职,然兵部不可无人主持大局,故微臣以为付昭比之田玉麟更通兵事……”

“住口!”绍绪帝呵斥袁罡。随后,他从御案上,扔下了东厂的密报。“爱卿好好看看!”

袁罡为官多年,从未被君上如此斥责,绍绪帝的话,如同闷锤打在他的心口上。东厂的密报扔在了他身前两丈处,袁罡只能手脚并用爬过去,拿起那个密报,然后又手脚并用地退回原处。袁罡在爬行时,邓修翼只觉得篇篇圣贤书,不过皇权污!

袁罡跪着读那个密报,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原话,都是他和付昭往来的事实。袁罡无话以对,只能磕头道:“臣罪该万死!臣自请致仕!”袁罡悲切地吐出了这句话。

“致仕?想学裴桓荣?朕要你这根朽木钉在朝堂上,让天下人看着党魁如何被蚁蛀虫噬!”绍绪帝内心想着。他没有回答袁罡的问题,转而将一张信缄交给了邓修翼,道:“邓修翼,将这封信给次辅大人读上一读。”

“是。”邓修翼躬身接过那封信缄,展开,他才扫过第一句,便跪了下来:“陛下!”

绍绪帝转过脸看向邓修翼道:“你又跪什么?”

“奴婢……”

“这信里有你?”

“陛下!信中没有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

邓修翼迎着绍绪帝怒意越来越盛的眼神,最后低下头,缓缓而沉重地读起了裴桓荣给袁罡的信。邓修翼知道,此信一读,其实是对袁罡的精神凌迟。天子无所不知,便如黑夜无处不在一般。邓修翼越读,心里越是哀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高声读!让袁卿听清每一个字!”绍绪帝打断了邓修翼。邓修翼被迫用司礼监宣旨的洪亮腔调继续朗读,声音在御书房回荡如丧钟。读至“桑梓之托”时声线陡然喑哑,被皇帝厉声呵斥:“继续!邓修翼读到最后一句“漏夜书于三立”,浑身大汗湿透衣衫。

而此时的袁罡则已经无悲无喜,他知道自己便如案上之鱼肉。

“次辅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臣……无言……以对!”

“呵,”绍绪帝看着袁罡和邓修翼都面如死灰,心里的种种怨毒才发泄了出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新茶,茶水虽然有点凉了,但是冷水泡茶慢慢香嘛。

“孤桐易折?众筱成林?”绍绪帝从御案后站了起来,慢慢走下高台,走过跪着的邓修翼身边,走到跪着的袁罡面前。“前阁老于乡野月旦朝堂,现阁老于府邸结党营私。你们眼中可还有朕这个君父?”

“微臣不敢……藐视君上!”

“那你解一下朕的疑惑,这裴桓荣信中所说‘盟友’到底是谁?”绍绪帝阴测测地问。

袁罡自然知道这个盟友指的是邓修翼,但是他现在能说吗?且不说邓修翼此刻正在御书房中,就算他不在,他能说外臣和内宦结盟吗?这是取死之道!“微臣实不知裴桓荣所指何人。求陛下宽宥!”袁罡又开始磕头。

“昨日,锦衣卫密报,秦烈出逃山西竟从井陉娘子关取道。朕本不解,问了朱原吉才知道,这井陉,乃是京城去往太原之道。秦烈被朝廷追捕着,不取飞狐陉直道,偏绕井陉。次辅大人,莫非这秦烈便是去三立了?”

“陛下!陛下!臣……臣……如何能……和谋逆之人……交通!陛下!”袁罡眼睛睁圆,浑身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绍绪帝扫了一下袁罡,然后转身,看向低头跪着的邓修翼,站在邓修翼面前,“罢了!”

“陛下,臣请致仕!”袁罡趁着这个机会,又开始请辞。

“爱卿,”绍绪帝的声音很平和,“朕平生最喜欢的便是这孤桐。孤桐才好引凤,孤桐亦可斫琴。玄成当为朕之孤桐,替朕盯着这个朝堂上的蝇营狗苟。唯如此……”绍绪帝升高了音量,“才能脱了你身上的罪!”

“陛下!”袁罡抬头带着恐惧看向绍绪帝。

“爱卿回内阁吧,愿卿为孤桐……便替朕斫了‘三立’这根腐木。明日此时,旨呈司礼监。”绍绪帝道,“望爱卿所拟之旨文采斐然,足以荡清士林。旨中需写明,‘书院藏奸构逆,生徒皆录名待查’。”

袁罡猛然抬头,瞳孔剧震,此举等同将裴门弟子打入另册。

绍绪帝微笑道:“玄成门下桃李满朝,最知如何写清‘逆党名录’,不是吗?”

袁罡谢恩起身时跟跄栽倒,官帽滚落露出灰白鬓发。他匍匐摸索官帽,绍绪帝却用脚尖将帽踢到其手边,温声道:“爱卿当心。”

袁罡颤斗戴冠,佝偻退出的背影如“一截枯木裹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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