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城外山神庙。
舍人公神象前方,几个叫花子正围坐在火堆之前。
“尤长老,这次召集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听得有人询问,也见到人大致到齐,那隐隐居于上首位置的老叫花子,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封。
“今日早晨,我收到了此信。”
那信封看去平平无奇,只是他却从信中倒出一块绿莹莹的玉牌来。
在场众人一见,皆不由发出惊呼:“呀!是青竹令!”
“可是帮主不是去海坛岛聚义了吗?”
“青竹令怎么会出现在此地?莫非是被人偷盗?”
那尤长老摇了摇头。
“帮主乃是先天武者,青竹令为帮主信物,又怎会被人盗走?”
“要想取得青竹令,必然要得帮主信任!”
“我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这信中交代一事,要劳动诸位一同去办!”
在场众人听了,也颇觉有理,只有一两道声音响起:“这信是何人送来?我们就这般轻易为他办事?”
“还不知其人善恶,不可不查吧?”
但很快质疑声就被淹没。
“见信物如见帮主!既然有所交代,自然照办!”
“帮主义气千秋,青竹令绝不会随意交给歹人!”
“可不要因为帮主暂时不在帮中,就生异心啊!”
尤其这最后一句话一出,顿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尤长老连忙出来打圆场,笑道:“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我的意思是,事情还是要办,毕竟青竹令在此!就不要扯到什么异心上去了!”
“何况事也不难,不过是我们丐帮的老手艺————”
平息了众人争议,他这才从信中又取出一纸书信来。
那书信之上,既无抬头也无落款。
只安排了如何行事,一众长老管事见了,皆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却还是耐着性子,各自接了任务离去。
“他练功时根基扎得极稳,劲力凝聚,难以撼动————虽与段誉躯体相触,但既没碰到段誉拇指与手腕等穴道,段誉不会自运北冥神功”,自不能吸他内力————”
长乐城宴宾楼中,林青正在雅间安坐。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却正说道西夏招亲之前,段誉与鸠摩智在枯井之中相遇事。
林青一边等待安排,一边也在心中想着。
“天龙如今也接近尾声,下一部又该抄什么好呢?”
西夏招亲之后,便就是段誉身世之谜,再之后便是萧峰阵前自尽,走到尾声了。
长乐城得的稿子要比南平府慢上一节。
实际上南平府宴宾楼,此刻已然讲到段誉身世了。
下一次交稿,天龙便就完结了。
不知不觉间,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却已经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了。
在场众人莫不议论纷纷,就着书中内容发散思维。
“好生羡慕那虚竹和尚!竟然屡有奇缘!得了那么多年内力不说,还能娶得一国公主!”
“依我看!还是那北冥神功厉害!段誉能吸他人内力,虚竹能以北冥真气护体!再加之内力异常浑厚,这才能崭露头角!”
“是啊!相比之下,笑傲之中的吸星大法就差了不止一筹!没有护体的能力不说,还有好些人的内力都吸不动!”
众人对评书的狂热,从议论的热烈程度便可见一斑。
可见好的故事,在哪个世界之中都是吸引人的,更何况是这个武道世界!
“你们说,该不会那位林青公子就修行了北冥神功吧?”
“真气异常磅礴,很明显远超其他的先天武者!又有那见所未见的护体神功“若真是修了北冥神功,吸收各家真气,还真说不定能够在这般年岁达到如今境界!”
说的多了,谣传也多,关键也有人信。
这种好事者惯会如此设想,无非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子,专找能够对得上的地方论证,至于其他对不上的,直接忽略。
只是这一次,他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开口反驳。
“如此诽议先天!简直一派胡言!”
“且不说江湖之中从无北冥神功这样的功法,也该知晓真气乃是先天武者所独有!林公子未突破先天之前,上何处去吸得真气?又有哪个先天武者甘愿奉献自己成全他人?如此大公无私?”
“更不要说要达到林青公子如今境界,这般的真气浓度,怕不是要把龙榜吸干一半!”
二层雅间之中,有一个青年男子走出。
几句话便就将那传播谣言之人驳斥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跑。
他平日里卖弄惯了,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真碰上了较真的!
那青年在二楼扶手旁站定,继续道:“你单说他身上与北冥神功相似之处,怎的不说神州浩土,从未有一个什么叫做大宋的朝廷?”
“再者说,无论天龙还是笑傲,故事情节固然精彩,可战力却远远比不得当今江湖!”
“即便是修炼到扫地僧那般境界,也连护体真气都无!现世任何一位先天高手去了,都可以横扫全书!可见你之所言,分明无稽之谈!”
这般有理有据之言,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其实有时候,很多人并非没有思考能力,只是喜欢跟风,喜欢将听来的话尽数当作谈资。
有些道理,稍微动点脑子就能够想通,只是不愿意动。
而这时间,下方席间,有人笑而起身,向着二楼拱手道:“周兄好兴致!竟然在此听书!”
“上次分别,你说要闭关冲击先天之境,未知情况如何?”
原来那二层楼上之人,正是周逸风。
听了此言,他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
“在家中闭关数月,越感心意不通达,方知先天之难,因此更对先天武者萌生敬意。”
“今日出门办事,听得有人诽谤林青公子,实是怒不可遏,方才发声。”
“我东南武林,正缺一武道传奇!今林青公子为之,却要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岂不令人神共愤?”
这场中众人听得二人对话,方知面前之人竟然是虎榜第二!
不!如今可以说是虎榜第一了!
原先的第一李浩然,下一期龙虎榜就要晋位到龙榜上去了。
他自然要前进一位。
“周公子!我曾听闻有传说言道,前朝有一奇人,习得杀身夺气之法,祸乱武林,后被联而诛之!”
“未知可否驳你先前世间无有北冥神功”之语?”
二层楼上,周逸风皱了皱眉,神情变幻。
还是那先前与他打招呼的人开口说道:“你也知只是传说!前朝之事,衣冠南渡何其纷乱?”
“虽有史,而如神鬼异志,这般传言,如何能够当真?”
那人遂也不辩,只口称“受教”。
宴宾楼内气氛,一时沉寂。
是时,正有一群孩童、花子,自道旁经过。
各个唱着童谣,引得众人摒息听之。
只听那童谣道:“折梅手,影千千,习得武学到先天!”
“铁衣功,鬼市中,习得武道路亨通!”
有人反应过来,当即赶到门口。
撒一把花生瓜子,引得一些乞儿前来争抢。
而他则笑问道:“你们方才唱的什么?”
“谁人教你们唱的?”
那几个乞儿之中,有年岁稍长者答道:“我也不知何处听得,只是好听!已经唱遍长乐城哩!”
“那折梅手又是什么?”
“不知,但听有习武的大人都说,应当是天山折梅手”!”
那人拍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回楼。
“呵呵,周公子适才说,那书中武学于现世不见,今已见天山折梅手”矣!”
周逸风冷哼一声,才道:“如此低劣把戏,你竟也信!”
“今日便到鬼市之中,一探究竟!”
“好!”
这场中众多江湖人士,各自应承下来,约定好夜间到鬼市之中,看看这所谓“天山折梅手”究竟是真是假!
“敢说习得武学就能踏入先天,这所谓的折梅手、铁衣功,起码也得是先天武学吧!”
“这种东西拿出来卖本就不可思议,多半是假!”
“不管了!有周公子同去,先天以下,根本无惧!绝对可以揭穿此人真实面目了!”
周逸风答应此事之后,这宴宾楼中,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众人转为对他推崇赞扬。
周逸风却兴致缺缺。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晓这些人不过是想让他为他们冲锋陷阵罢了!
因此告罪一声,便往包房之中去了。
雅间之中,林青静观全程,将众人反应皆收眼底。
“周家————周逸风————”
他如今已非从前,有王管事的消息渠道,对于大越江湖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尤其是闽江道。
这毕竟是宴宾楼的基本盘,了解的也最为清楚。
周家乃是闽江道大族,也是江湖之中少有的不创建门派,而以家族传续的武学世家。
盘踞在龙岩府,传承悠久。
先前那人用来揶揄他话头之中的修炼了“杀身夺气”法的江湖怪人,正有传言说是周家先祖。
故而他面色有变。
而后答话之人,显然也正知晓这一桩秘辛,便以传说飘渺为由,将此话揭过了。
很显然,挑起话端的人也不想得罪周逸风太甚,故而就此住口。
只是刚好那些乞儿唱着童谣打门口经过,便又挑起了另一个话端。
这其实本来也不值一驳。
毕竟文学创作,即便是基于现实改编,又有何不可?
偶有一些武学重名,实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再者说,天龙八部“天山折梅手”在前,童谣之中的“折梅手”在后。
想也知晓,必定是炒作附会。
只是话头已经架到此处,为了扫清前番杀身夺气”之名,周逸风也不得不主动去揭穿假象了!
毕竟,即便现在江湖共识,都以那“杀身夺气”法为传说。
却依旧有不少人,还相信周家有此秘术。
可见江湖中人为了变强,全然不论什么手段了!
若非是周家如今有一位先天家主坐镇,只怕也难以震慑宵小。
林青自然也想不到,自己这番为炒作抬价而布的局,最终却打在这周逸风的身上!
一想到对方刚刚还帮自己说话,心中竟略有一丝愧疚。
“不过我是不能叫你证伪了,不然怎么骗钱额————创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