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上,谢子安从容淡定,不惧大臣们刺眼审视的目光,朗朗而谈。
刘成帝心中对此计策极为满意。
漕运积弊,圣祖爷在时就有了,他上位后还屡次想要处理这个问题,但都被有心人层层阻挠以失败告终。
现在谢子安这重新安排人的法子,简直挠到他心坎痒处。
那站出来反驳谢子安的勋贵被怼地哑口无言,暂时退了下去。
但很快,又站出一位文臣当堂继续质问谢子安:
“专职设立‘漕运革新司’,你又如何保证这个新的官职机构,不会象地方吏治那般,产生新的蛀虫?面对巨大的利益,谁也把持不住——陛下,臣认为谢学子此计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刘成帝心中不悦,果然立马就开始有人阻挠,但他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故而刘成帝也没表态,等着谢子安如何解释。
谢子安寻声望去,发现那人站在岳父身旁,赫然便是吏部右侍郎冯大人,正面色严肃盯着自己。
其他大臣也议论纷纷。
谢子安这方法乍然看着可行,但重新成立一个革新司,也不过是新的衙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面对巨大的利益,就算是陛下选拔出来的人才,也不能保证这些官员永远清廉……
谢子安笑了笑,道:“大人此忧虑,振聋发聩,直指历代革新之痛。正因如此,臣之策,实际上内核并非‘设新衙’,而在于‘立新规’。”
“请问诸位大人,是现下盘根错节、无从下手的旧利益网更容易腐败更容易处理,还是一个帐目完全独立、流程完全公开、由陛下直派御史监察审计的革新司,更容易掌控?”
冯安顺脸色一滞。
旧的已经住满蛀虫,自然是新的更容易把控啊!
这是在场所有人一听就知道的道理。
“陛下,学生以为,阳光之下,鲜有蛀虫。革新司的关键点,就在于它的流程有迹可循,若是如此以后仍然出现新的蛀虫,那正好说明……”
谢子安略微停顿,笑盈盈看向冯安顺,“我大晋监察体系不也需要革新?这,不正是我等臣子应协力为陛下分忧的本分?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一劳永逸的。”
“好!”
刘成帝哈哈大笑,心中激荡,猛地站起身:“谢学子不愧是五连中魁首之大才!朕能得爱卿这般年轻儿郎,是大晋之福!”
“陛下谬赞,臣不过秉承一颗为陛下分忧的心,提出这一拙见。”谢子安躬敬行礼。
冯安顺面沉如水,退了下去。
刘成帝心情大好,此时对于下面沉默如鹌鹑的考生,也没有刚才那么气闷了,反而饶有兴致地问:
“还有谁对此策问有什么见解?”
季睿明抿了抿唇,当即站了出来,洋洋洒洒也说了一通。
随即王兴安也紧随其后,顿时大殿上象是按动了哪个开关,又有好几个考生站出来发表计策言论。
但因有谢子安漂亮精彩的答卷在前,后面的都变得空泛而无趣,不过这并不影响刘成帝的心情,反而很欣赏这些敢于站出来表现自己的学子,将他们一一记下。
随即朗声道:“传朕旨意,今届恩科一甲状元为谢子安,榜眼为季睿明,探花为王兴安!”
大臣们此时都收敛起刚才不悦的神色,起身恭贺:“陛下英明!”
“既然漕运积弊革新之策是谢爱卿提出来的,想来此时谢爱卿最为清楚,如此,谢爱卿进入翰林院后,便先不做其他,全力辅佐吏部尚书尽快商议章程。”
以前改革漕运是个烫手山芋,如今有了这法子,若是真能解决积压历代帝王困扰的问题,定会千古流传。
一时之间,新科进士们心中都酸酸涩涩的。
看谢子安的眼神羡慕嫉妒又带着一丝敬畏。
谢子安面色淡定,实则心中苦笑,这差事做好了确实在仕途上有很大的帮助,但也是一份得罪人的活计啊!
不管了。
反正他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就已经把触及到其中利益的人都得罪了!
至此,殿试结束。
谢子安被换上状元的大红袍,戴上冠帽,胸前佩戴大红花,来到皇宫门前,已经有礼部的人开始放鞭炮,吟唱和吹吹打打,吸引来了京都百姓。
书生也奔走相告:“谢子安为状元!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让大家比较意外的是,“王才子居然成了探花?而季公子却成了榜眼?”
“嗨,王兴安这样貌成探花也实至名归嘛!”
谢子安被人扶着骑上马,走到前头,街道的百姓夹道欢迎,酒楼上的小娘子们也都纷纷朝谢子安砸去香囊鲜花。
季睿明成为榜眼,一改往日的臭脸,跟谢子安一样笑盈盈的,得意地看向谢子安旁边的王兴安。
“小样,我就说本公子定然不会是第三名!”
王兴安得知自己是探花的那一刻,已经傻眼了,之前会试觉得第二名对于他来说不算是喜,现在第二名榜眼也捞不着。
整个人有些蔫儿哒哒的。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无他,作为三人中是没有成婚又长得跟白面书生一样俊俏的他,深受未出阁的小娘子们喜欢,香囊鲜花比季睿明多的多。
王兴安顿时又笑了起来,风度翩翩朝两旁百姓和酒楼上的小娘子拱手,骚包地像只花蝴蝶,看得季睿明就来气。
谢子安才没有闲工夫关注旁边的两人,他四处张望,终于在状元楼二楼的一个窗户里,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