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许南春收起了心中的愤懑,目光柔和看向旁边一瘸一拐的男子。
“六郎,查清楚殴打你的贼人是谁了么?”
旁边男子穿着靛蓝色的袍子,长得唇红齿白,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公子,只是他脚上和手上都绑着绑带,看着象是被什么群殴了一番。
事实也如此。
朱六郎来扬州,除了来见心心念念的女子之外,就是来看许南松笑话。
听说眼高于顶的许南松即将要嫁给一个屡次落第的秀才,朱六郎就心中畅快。
说什么不稀罕嫁给他,现在可好,嫁给一个小官之子。
可还没来得及当面嘲笑许南松,倒是听说心爱的南春被欺负了。
加之大冬天被许南松推进湖里躺了大半个月的旧仇,朱六郎当即打算偷摸教训一下气焰嚣张的许南松。
结果那厮居然又幸运被谢子安救了!
而自己却在去见南春的路上,倒楣地被贼人套了麻袋殴打一顿!
看着许南松明艳而娇憨的容颜,朱六郎越想越气,不知为何眼神忍不住冷冷看向人群中同样喜气洋洋的谢子安。
直到许南春问了第二遍,朱六郎才回过神。
他狠狠吐了口气,咬牙道:“还没找到,要是被本世子找到了,我非把他们剁碎了喂狗吃!”
许南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谢子安带着许南松拜别父母和兄姐后,牵着人往外走,这时候感觉一道怨恨的目光刺向自己,他不动声色看去,发现是一个手脚绑着白色绷带的年轻男子。
忍不住皱了皱眉,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哪个低情商的家伙穿着白色绷带就出席,真晦气!
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
林氏泪眼婆娑送许南松上花轿,许修竹话里话外警告谢子安对自己妹子好点。
许侍郎也跟个恶煞一样,盯着谢子安。
谢子安压力大山,连连点头。
嘶,大舅兄是个笑面虎,岳父看来也不是好惹的。
许南松握着娘亲的手,眼看即将离开家,离开娘亲,这时终于真实伤感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娘亲,明天我就回来!”
林氏哭声顿了顿,忍不住破涕而笑:“傻孩子,是第三天才是回门,在那边有什么委屈先别冲动,回家告诉娘知道么?”
许南松狠狠点点头。
骑在马上的谢子安听了,嘴角抽搐。
怎么许府全家都认为他会欺负许南松?
一番拉扯后,花轿终于被抬起来,一路吹吹打打,绕了一圈扬州城后,回到谢府。
此时日落西山,谢府悬灯结彩,笙箫鼓乐。
谢松仁一扫前段日子的阴霾,喜气洋洋坐在高堂上,在他旁边的不是梅氏,而是沉氏的牌位。
今日梅氏也未曾被允许出席,对外说她得了重病,不方便出来。
谢子安带着许南松拜堂。
媒婆嘹亮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大堂:
众人拥簇着这对新人入洞房。
许南松闻言,松了口气,她头上戴的头冠挺重的,再加之起来的早,早就累了。
寒松院翻修了一阵子,一改往日的寒酸,变得好看了起来。
许南松也没来得及打量往后生活的地方,就被送到了屋子里。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放下手中的团扇,抬眸看了看,一眼撞入谢子安笑盈盈的目光中。
许南松脸红了红,瞪了眼他。
旁边的媒婆和女眷们笑呵呵起来。
“哎哟,新娘子害羞啦。”
“新娘子长得可真有福气,一看就是个旺夫的。”
谢子安眸色加深,他勾了勾嘴角:“表叔的娘子自然是最好看的。”
许南松这下是真的害羞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心想谢子安今日嘴倒是甜,不象之前只会气人。
围观的女眷们头一次见这么落落大方的新娘子,新奇之馀都露出善意的笑容来,屋里一派欢乐喜庆。
媒婆先是让许南松吃了一碗饺子,许南松本来就没吃饱,狠狠咬了一口,却发现口感不对。
媒婆笑眯眯问:“生不生?”
许南松下意识回:“生的。”
“新娘子说生!”媒婆又吟唱了一遍吉祥话。
两个愣头青般的新婚夫妇才知道,吃不熟的饺子也是流程。
谢子安有些无语,看到小作精皱巴着小脸,又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过了这茬后,终于到了喝交杯酒的环节。
在众人的起哄声,谢子安和许南松端着酒杯,双臂相交。
两人目光对视,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许南松不服气朝他瞪眼,谢子安也扬了扬眉。
别人以为这夫妻俩含情脉脉对视呢,又是一阵调侃。
在媒婆欢欢喜喜的吟唱中,两人仰头干了这杯交杯酒。
终于礼成,所有人退出婚房,独留下两人。
刚刚喝交杯酒还较劲的两人,此时却都安静了下来。
谢子安干咳了一声,“……你先好好休息,等会我让下人给你端来晚膳,我先出去应付一下宾客。”
他喝完交杯酒,还要出去跟宾客们敬酒。
许南松胡乱点点头,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现在这气氛有些怪怪的,心中松了口气,还以为马上就要入洞房呢……
谢子安沉吟片刻,深深看了新婚妻子一眼,转身离开。
门口站了四个丫鬟,其中一个是晚秋。
另外三个是许南松带来的丫鬟。
谢子安低声吩咐晚秋给许南松准备晚膳后,顿了顿:“从今以后,这院子就听大少奶奶的。”
晚秋:“是,少爷。”
谢子安见没什么遗漏的,便往前院走去。
许南松在人离开后,挺直的背松懈下来,喊了一声:“牡丹!”
牡丹连忙打开房门,“小姐我来了,刚才姑爷吩咐下去,晚膳就来。”
说着她朝门外的另外两人招了招手,一个丫鬟膀大腰圆,身段健壮,名叫阿兰。
是许南松被人绑架到荒郊野外后,林氏和许侍郎找来的一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
另一个长相清秀名叫芍药,她善于梳妆。
晚秋很快带着小丫鬟,端着晚膳进来。
她恭躬敬敬对着许南松行礼:“见过少奶奶,奴婢叫晚秋,之前负责少爷的吃穿用度,今后听您的安排。”
许南松诧异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下巴,心中对谢子安稍稍满意。
别看她整日玩耍,她之前从母亲那里知道,早早出嫁的大姐姐被大姐夫房里的管事丫头下绊子,仗着自己伺候了大姐夫多年,还想摆架子。
不过,许南松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嚷嚷着叫牡丹她们赶紧给她卸妆:“我脖子好酸啊,阿兰快帮揉揉。”
别看阿兰长得五大三粗,她手脚做活细致着,善于推拿,闻言笑盈盈上前:“得嘞小姐。”
牡丹给许南松宽衣,芍药便上前给许南松拆卸钗环。
许南松换下喜服,穿上轻便的内衫,顿时感觉自己减轻了二十斤。
长长舒了口气,她看了眼晚膳,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便知道牡丹接手了这院子的小厨房。
另一头,谢子安喝了一肚子兑了水的酒,也快支撑不住了,朝赵三使了使眼色,便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连忙溜之大吉。
在许南松打瞌睡时,谢子安终于醉醺醺回来。
赵三只送到院子,之后由两个健壮的婆子扶着谢子安回到屋子里。
许南松早就困意满满,见到谢子安后便一脸嫌弃。
“臭烘烘的,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