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没当场发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些人不见棺材是不会甘心落泪的。
他也需要查看帐本,了解好好这些年来铺子的经营情况,便摆摆手先让他们下去。
王掌柜松了口气,同时心底里也升起一股不屑,还不是个毛头小子,哪里会看帐本。
估计等过个几天,这大少爷定会好声好气求着他们继续经营铺子。
心下落定,王掌柜开始倚老卖老起来,想找回在茶肆丢掉的面子。
“东家,您不懂铺子里的俗事,这做生意的定然有赚就有赔的,我们做掌柜的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您动不动就查这查那儿,寒的也是下面人的心呐。”
后面也有几个掌柜附和着。
他们都是跟着沉氏来到扬州,一开始可能忠心耿耿,但人心易变,再加之沉氏去世多年,有些人就摆不正位置了。
谢子安冷冷一笑。
本来还想让这些人好好睡上一晚,现在一个都别回去了。
“行,看来王掌柜这些年来很是辛苦。”
王掌柜还以为谢子安怕了,竟揣着手微微抬下巴,越发不屑,连面上也露出了几分。
谢子安淡笑,“既然如此,大家也别回去了,今儿爷就当场查看一下大家做的帐本。”
“要是没有错漏,本少爷也念你劳心劳力,定有奖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若是有人在帐本上动手脚,欺瞒本少爷,吞了多少,本少爷定然抄家让你十倍奉还!”
话音落。
当即有胆小的面色一白,惶惶不安。
谢子安装作没看见,缓了缓神色:“现在若是有人主动承认错误,吐出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便饶他一次,但仅此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说完,他便端起茶盏慢慢饮茶,给这些人一点时间考虑。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稳如老狗的一些掌柜,也心中忐忑起来。
他们本就是沉家的家奴,要不然沉氏也不会放心将铺子交给他们打理,只能说钱帛动人心,只要利益足够大,家奴也会叛变。
再者,梅氏哄骗原主管着沉氏的嫁妆,底下的铺子她是派了自己的人手的,有些掌柜其实已经被换掉,他们认为梅氏毕竟是谢子安名义上的母亲,谢子安再怎么闹,总不能撕破通判夫人的脸皮。
梅氏趁着谢子安跑去外祖家,忙着填补自己贪了的窟窿,根本还没跟这些人通气。
她已经打算放弃这些人,到时候就将人推出去替自己背锅。
此时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心里念着梅氏当底气,面对谢子安的警告无动于衷。
倒是有胆小的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承认自己做了假帐,贪了多少。
王掌柜看着,很是恨铁不成钢,心里大骂胆小如鼠的孬种……
谢子安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不错,赵三把卖布铺子的帐本拿过来。”
赵三应下,捧着几本厚厚的帐本放到谢子安面前。
底下的掌柜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谢子安打的什么主意,难道还要当着他们的面马上查帐吗?
可这足足有近十年的帐本啊!
这大少爷读了几年书,就以为自己文曲星下凡,无所不能了是吧。
但很快,他们表情便由不以为然的不屑,变得惊定不移,再到目定口呆,震惊地失去表情管理!
只因谢子安哗啦啦翻着帐本,快速地象是随意翻看,却在下一刻指出错误的地方。
“李掌柜,你说你只贪了一千两银子,这里是什么?”
淡淡的语气,愣是吓得李掌柜浑身一抖。
“小、小的……”他哭丧着脸,匍匐在地,哭诉自己儿子得了病,这才鬼迷心窍拿了铺子里的钱。
谢子安不置可否:“本少爷和母亲都不是什么苛刻之人,你要是有难处,直接说了就是。”
李掌柜呐呐不知言语,只磕头认错,请谢子安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回家砸锅卖铁将银子还回去。
若是担着贪了铺子的名声被赶出去,没有其他东家会再聘用一个贪婪的人,他只能去做苦力养活一家老小。
谢子安查看李掌柜的帐本,发现他这次说的数目对上了,便淡淡说道:“回去将银子补上,否则要么被本少爷抄家,要么去县衙牢里待着跟老鼠过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不但不怨恨,反而感激谢子安给他改过的机会,便忙不迭离开回去拿钱。
底下的掌柜见谢子安露了这么一手,全都跟见了鬼似的,脸色白的象是死了三天三夜。
这下好几个都绷不住了,老老实实承认自己贪了多少。
但也有几个确实对沉氏忠心耿耿,不曾对铺子帐本动手脚。
这些人谢子安记在心里,打算重用。
而王掌柜冷汗直流,再也不复刚才的淡定,只是苦苦支撑着,还想用梅氏压制谢子安,以保全自己。
谢子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让赵三将他拿下:“派人去叫他家人拿钱赎人,拿了钱后送去官府。”
大晋朝有基本的律法保护奴仆,主人家不能随意打杀,只不过大家世族生怕家丑外扬,一般都是找借口处置家奴。
谢子安还要科举,谨慎点爱惜名声错不了。
他不想轻易饶了王掌柜,借机杀鸡儆猴,让底下的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大少爷!你不能把我送去见官,我是夫人的人!”王掌柜声嘶力竭。
“哦?”谢子安挑眉,“那你去牢里待着,看夫人救不救你。”
梅氏哪里会去救他!
让人知道了,继室贪图原配嫡妻嫁妆的名声,不用外人,一心科考当官的梅家父子俩估计会翻脸不认人,大义灭亲。
王掌柜被拖了下去,其馀人吓得面无血色。
而梅氏安排进来的掌柜没想到谢子安真把人送官,丝毫没有把梅氏的面子放在眼里,顿时也怕了,跪下求饶,想将梅氏供出来。
这时,有丫鬟来传话。
“大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谢子安笑了笑,知道是梅翠兰找来后援了。
也没继续逼问下去,转身去了大堂。
果然除了谢松仁之外,梅翠兰也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