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谢子安进宫面圣,早朝过后,御书房求见。
刘成帝笑着让人传他进来。
六年没见,奏折和书信却没断过,想到谢子安在边境的政绩,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期待谢子安在京都任职的日子了。
谢子安的书信和奏折策略很成功,六年未见,刘成帝却对他毫不陌生。
“臣参见陛下。”谢子安躬敬行礼,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
“起来吧。”
刘成帝略微颔首,臣子见到自己很高兴,他瞧着也心情好。
“爱卿如此高兴,想来很满意朕给你的官职。”
谢子安笑道,“陛下给予臣户部右侍郎,是看重臣,觉得臣能堪当大任,臣自然高兴,多谢陛下给臣这么个表现的机会。”
刘成帝点了点他,哈哈大笑。
站一旁的大总管也笑眯眯的,心道这谢子安也忒会说话了。
刘成帝笑道:“你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君无戏言,这话一出,谢子安自然知道,刘成帝这是又要用他这把刀了,只是暂时不知道要把他指向哪个矛头。
如因有大皇子的添加,再加之刘成帝身体看着健朗,处理政务手段越来越老辣,武将们已经渐渐屈服,不再那么敢明目张胆撺掇着皇子们上蹿下跳,夺嫡之争暂时进入平缓期。
谢子安心中万千思绪,面上却欣喜若狂,拱手道:“臣多谢陛下!”
刘成帝摆摆手,“好了,你先退下,到户部熟悉熟悉吧。”
谢子安刚进京第二日,就得陛下召见,再次以一种强势姿态进入京中显贵的视野中,何况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户部侍郎,没人敢再如当初那般小瞧他。
至少许南春再也不会对妹妹许南松说出,“你跟了谢子安,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的话。
在听闻谢子安得陛下召见,还气得摔了一个茶盏。
朱六郎刚酒醒,听说主院丫鬟又摔了茶盏,连忙躲去书房,装作自己正在苦读,企图躲避许南春的“唐僧念经”。
几年了,许南春一直没放弃“改造”朱六郎,认为前世妹妹许南松能让朱六郎上进,她也能。
可惜用尽了办法,却只会把丈夫越推越远,还学会了欺瞒她。
公爹景阳侯丢了军权,一直没能再次夺回,这些年也歇了心思,改为养鸟种菜,颇有些农家翁的感觉。
可许南春却急了。
老的不争取,小的不上进,这侯府指不定还没等她儿子长大,就退出了京都权力中心。
那她当初费尽心思,得罪娘家陷害妹妹也要嫁进来,奔着享受侯府荣耀富贵的心愿,岂不是成了一场空?
许南春不甘心,儿子体弱,武将这条路定然走不了,可走文臣这条路,也要身体康健,熬过科举贡院的九天科考。
就现在儿子都四岁了,还需要喝药的身子骨,许南春不敢赌。
她只能铆足了劲儿,想尽办法,也要维持住侯府的荣耀富贵,至少到儿子继承时候,不会降爵太厉害。
这时,她便想到了大皇子。
前世荣登大典的下一任皇帝。
是的,大皇子是前世夺嫡之争的最后赢家。
这段日子,她已经跟大皇子妃搭上话,关系逐渐亲密。
可听到谢子安回京,父亲大哥当天便眼巴巴去了谢府见了妹妹,她还是酸了。
安慰自己,谢子安官升的再快又怎么样,她才会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谢子安不知道女主居然还“惦记”着自己,这些年,手握权力,有能力把控自己的命运后,他已经很少想起原书的内容和女主。
原书一直围绕女主的宅斗,极少提到官场朝堂,也只有改朝换代的时候才提了那么几章。
何况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一件事便能引起蝴蝶效应,谢子安早就不把原书内容当做未来的预知。
谢子安从御书房出来后,便直往户部走去。
户部就在宫内,方便陛下召唤。
刚到户部,下面的小官上来跟他打了招呼,但态度不咸不淡,毕竟他不是户部一把手,资历稍微深点的,都知道户部尚书史大人曾因为谢子安,被陛下当堂斥责。
他们都在户部尚书底下干活,自然也不敢对谢子安多热情。
不过面上的礼节和态度都还算躬敬。
谢子安笑了笑,没给这些人下马威,而是去拜见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没为难他,马上就叫人请他进来。
户部尚书史绍骏是个身体削瘦的老头,穿着官服,象是一个儒雅好说话的富家翁,但眼底闪过的精明,无疑表明这小老头没有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谢子安心道,能做到这官位的人,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他笑盈盈,亲切地询问了一番谢子安是否适应京都的气候,谢子安也配合跟他聊了一会儿家常。
在外人看来,两人相谈甚欢。
慰问完顶头上峰后,谢子安转头去见了户部左侍郎。
户部左侍郎周延年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但言辞犀利,在这个位置和老丈人一样,已经多年了。
跟上面的人全部打完招呼后,谢子安回到自己的办事房,扯了扯领口,缓了缓紧绷的神经。
在鹿水府一言堂,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跟老狐狸打交道的感觉。
镇南王是武将,尽管身份高,但有求于他,说话还算直来直往。
不象现在跟史绍骏和周延年一样,说错一句话,就能被人家抓住小辫子。
谢子安在户部待了大半个月,正常上下朝,没得陛下吩咐,也没被史绍骏为难,日子悠闲地让人怀疑他被架空了权力。
许南松有些担忧,“你不会真被史大人架空了吧?”
谢子安:“他们要敢架空我,我就敢用非常手段。”
他明面上是刘成帝看重的人,就算想架空也不会做的很明显。
这日,史绍骏笑眯眯走进谢子安的值房,身后跟着两个小吏,都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帐册。
“谢侍郎。”
史绍骏让人将帐册放到他的案头,扬起一阵灰尘。
“这些是十年来地方州府亏空的帐本,涉及九省二十七府,累计亏空白银一百八十万两,陛下曾三次派人清查,皆无功而返。”
他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如长辈嘱托:“陛下常常赞谢侍郎精于算学,善于破局。此案若能在年底前厘清,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一件。”
顿了顿,又似无意补充,“对了,这些亏空涉及的地方官员,如今有十三人已升至三品以上,五人致仕,两人……是吏部尚书李大人的内亲。”
谢子安了然,等了半个月的下马威来了。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帐本涉及的案子水深,你查不清是能力不足,可不是他户部尚书没下达任务。
可若他查清这些案子,就得罪了半个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