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份的鹿水府,偶尔飘来春雨,淋淋漓漓,空气中带着泥土的雨水气息。
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许南松的心情。
她归心似箭,没有磨磨叽叽,得到谢子安升迁的第二日便让李嬷嬷和牡丹赶紧收拾东西。
以及派人送出请帖,邀请徐夫人和方氏一聚。
这两年,徐夫人作为师母时不时过来充当长辈帮她搭把手,许南松早就跟她相处融洽,当真正的师母对待。
而方氏经常带着儿子来串门,好歹也有点面子情在,以后说不定镇南王也会携家眷回京都,有个人脉在,这都说不准的。
许南松设宴招待一些玩得比较好的贵妇夫人们,就当做是一场告别宴。
谢子安也忙着安顿府衙上的事宜,潘老师送来的护卫,问个遍,要不要跟随他去京都。
有的护卫早就在鹿水府娶妻生子,妻儿在身边,不愿意远行。
不过当初跟了谢子安,也就忠心于他,大部分还是想拖家带口跟他去京都发展。
谢氏族人不用说,就算娶了当地媳妇,也要跟着谢子安回去。
老韩还是孤身一人,没想着娶妻生子,一门心思跟在谢子安身边。
李文山这么多年也没娶妻生子,扬州老家的父母催婚信一封接着一封,他就是没想着找个女子成亲。
李文山弟弟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哥哥破相不能科举,还没放下,想不开,越发的愧疚。
这么些年变得更加勤快,成亲后,还想着第一个儿子要抱去给哥哥养,记在哥哥名下,幸好被李文山给阻止了。
谢子安叹气:“这次我肯定要回一次金陵祭祖的,也会去一趟扬州见见我那父亲,到时候你……也该回去见见父母。”
李文山一看就知道谢子安也以为自己没想通所以不成亲。
他哭笑不得:“我纯粹不想眈误姑娘,不是不想成亲。”
谢子安瞥了他一眼,李文山作为他手下一名得力干将,多的是人家姑娘相中他,愿意跟他回扬州的。
他也不多说,拍了拍李文山的肩膀,叫他收拾收拾,准备离开鹿水府回乡。
团团估计是家里最失落的一个人了,从他懂事起,就在鹿水府这边长大,隐隐的早就把鹿水府当做是第二个家乡。
主要还是要跟小伙伴分开,和潘爷爷分开。
回到府上,先看了妹妹,才跑到忙上忙下的母亲旁边问:“娘,潘爷爷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南松抽空跟他说:“潘爷爷没有圣旨,不能擅自调离,他和徐奶奶暂时都不会跟我们离开。”
团团一脸失落。
许南松见了,笑道:“怎么,舍不得潘爷爷?”
团团点头,他性子好动,喜欢舞棒弄枪,喜欢跟在潘文石身边,六岁了,潘文石也开始给他打练习长枪的基本功。
许南松文人世家出身,心底里不希望儿子走上武将的路子,但她也没阻止儿子去学练武。
孩子都还小,说不定长大又变了呢。
学习练武,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
许南松想了想,说:“你潘爷爷估计不会调回京都,你可以去跟你潘爷爷好好告别,回京后我叫你舅舅给你找武打师傅。”
既然儿子想学,她就满足。
团团眼睛亮了亮,可想到要离开潘爷爷和小伙伴,还是不得劲。
许南松瞧着暗笑,小小人儿,倒是忧愁上了。
全家就小玉儿最无忧无虑,吃了便睡,睡醒了便找母亲,只要母亲在身边,她就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谢子安带着家人护卫离开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租贷的船只也从他一手建起来的“安澜”港口离开,得知他今日离开,港口早就挤满了百姓,送上万民伞。
直接看呆了钦差和其他官员。
万民伞啊,史书上有多少人得到这把伞?
谢子安再三谢辞,经不住百姓们泪眼汪汪的赠送,还是收下了。
船起锚,船上纤夫抽走上船的梯子,船缓缓离岸。
谢子安站在甲板上朝岸边送别的诸位同僚和百姓拱手道别。
“唰”的一声响,船扬帆,热闹港口映着清清江水迅速远去,港口的人一寸寸缩小,直至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几个眨眼的功夫,港口也看不见了。
谢子安走下甲板,小玉儿放开娘亲的手,扑向爹爹。
他笑着把女儿抱起来,“怎么不黏糊你娘亲了?”
女儿是许南松一手带大的,这两年他经常出差奔波在各地郡县,女儿还小,还一度在他回来的时候认不得他。
小玉儿朝母亲看去,喊了一声娘,又叫着爹爹,指向江边。
意思很明显,她要看江。
许南松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脸,“这家伙想看大鱼,说要抓大鱼给小花吃。”
小花就是许南松养了三年的大胖母鸡,几只大公鸡早就被宰了吃,就剩下小花深得许南松喜爱没嘎,现在又得了小玉儿的喜爱,以后要寿终正寝了。
谢子安无奈,儿子喜欢猫爷就算了,女儿喜欢养的宠物居然是母鸡。
不过这都无伤大雅,他抱着女儿走到船边,给她看看下面有没有大鱼。
团团还有些闷闷不乐,他在鹿水府待了三年,也上了三年私塾,童年同伴都在鹿水府。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团团带着鼻音说,“我想潘爷爷,想徐奶奶,想夫子,想刘展鹏。”
许南松:“还想刘展鹏,不跟他打架了?”
团团:“……他早就打不过我了好不好。”
他跟潘爷爷不是白跟的。
许南松笑,弯下腰跟儿子面对面,温柔道:“等以后团团有能力游历后,团团可以回鹿水府见他们,不过他们那时候不一定在鹿水府。”
她给儿子讲了潘爷爷可能会调任,镇南王可能会回京,这两年镇南王一直上奏请求回京见太后,刘成帝一直没应下,现在太后身子越来越不好,说不定最后刘成帝准了呢。
团团若有所思,他不是三岁小孩了,懂得一些事,何况在私塾读了三年的书。
夜色降临,甲板下黑乎乎的,隔着船板还有水流的咕噜咕噜声,小玉儿竖起耳朵听着,她凑到亲爹耳边说:“河里的水鬼在喝水,咕噜咕噜的。”
怕鬼的许南松:“……”
团团嚷嚷:“才不是呢,妹妹,是水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