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工死后的第三天,麒麟湾龙王被触怒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老洪的家属还举办了盛大的法事,说是要乞求龙王息怒。
百姓们更加对此事深信不疑,有胆大的百姓直接到府衙跟前,请求谢子安停工。
陈万福站在酒楼上,恨得牙痒痒:“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什么龙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因着屯粮高价卖不成,商会消失了不少小商人,但还是有些大商人能缓过来,如今又跟着陈万福悄咪咪上了谢子安的“建港通商”的船。
他们对百姓此次闹事,也非常不满。
有人提议:“不就是水底下那点好处,陈大哥,要不我直接找人打一顿这些船工,闹得他们家宅不宁,他们定然就老实了。”
陈万福狠狠瞪眼,“你以为我不想?”
他们做生意的,心肠比任何普通人都冷硬,才不会怜悯这些没了生计,没了挣钱来源的老船工。
顶多事后给些银子赔偿,没良心的,闹了一通连赔偿都不给呢。
陈万福:“鹿水府有谢子安在,别想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就等着咱们的青天谢老爷处理此事罢。”
谢子安爱民安民的名声还是从清泉县里传出来的,后来抗旱,压低粮价为百姓谋福利,名声更大。
其馀人面面相觑,被谢子安坑了一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便也不再说话。
刘元策也听闻了此事,跑到镇南王和世子大哥跟前。
“父王,大哥,此事就是那几个贱民在闹事,这谢子安不会担心名声,不敢处理吧?”
镇南王:“孽子!你怎么说话的?”
刘元策一脸讪讪,他皇孙贵胄,看那几个闹事的百姓可不就贱民么。
瞧父王严肃的神色,和父王往日对待平城子民比对他们哥俩几个的态度都好,刘元策又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认错。
世子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老船工没了生计,自然也敢跟官府对上,再加之谢子安好名声在外,他们也许想着闹一闹,谢子安便重新选址建港了。”
刘元策嘟囔:“他们可不单单是闹一闹那么简单,人命都出来了。”
世子叹息。
镇南王道:“此事先看谢子安怎么做,我们不好插手鹿水府境内的事情。”
刘元策想说什么,觑了眼大哥,见大哥没表示异议,又将喉头的话咽回去。
等出了书房,他迫不及待拦住世子大哥。
“大哥,你不叫父王管管?咱们可都将希望放在这次建港通商上了。”
太后身子骨不好,说不准哪天就去了,他们王府早些年就偷摸着自保的事情,还委屈三弟娶了富商之女。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快速挣钱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世子瞥了眼心急的弟弟。
当初父王派他们夫妻俩去接近谢子安,也是他这个弟弟没什么城府,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心里想什么,可以让谢子安放下防备。
他道:“急什么,谢子安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就多等两天看着吧。”
说完,甩开弟弟的手,大步离开。
刘元策:“……”
合著就他干着急呗。
事情被船工们带着人闹大,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谢永江带着道士在岸边做法事,吸引大部分百姓的注意力。
船工们也都看着。
“大哥,难道官府真信了咱们这套龙王说法,现在做法事想平息龙王怒气?”
“要是其他人相信他们能平息龙王怒火了怎么办?可再没一个要死了的人,给我们演一场。”
领头的老船工茅七冷哼:“不用管,只要官府不停工,我们就继续闹,谢知府不是最爱民?反正我们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他不会抓我们的。”
“再说了,那龙王桩确实没人能炸开,炸不开,谢知府也没办法继续建港,我们这也是为了官府好。”
其他人见他们闹了这么多天,也没官府的人来抓,便点点头,冷眼看着谢永江带道士做法事。
就在越来越多百姓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时候,暗礁群那块水域突然升起一大片白雾,宛如龙气蒸腾。
百姓们哗然,有好奇,也有惊恐。
说是水龙王显灵了。
就连船工们也惊疑不定,瞪大眼看着那些蒸腾白雾,不明白底下为什么冒白气。
难道真是龙王显灵了?
这时,谢永江请来的道士高声呼喊:“龙王显灵了,龙王显灵了!龙王怜悯百姓,愿以礁石换功德,不阻碍鹿水府百姓发展……”
一段神神叨叨,似真似假的话下来,百姓们半信半疑。
倒是茅七连连冷笑,这些话术都是他玩剩下的。
说起来,茅七小时候还识过字,读过几本书。
后来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离世,他被亲戚养大,吃不好穿不暖,好不容易跟了船工下水,养活自己。
终于娶上媳妇,再也不用看亲戚脸色。
如今儿子也跟着他下水,一家三代都靠着水下这点东西过日子。
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份养家糊口的生计给断了。
这时谢子安听闻动静,带着一大队衙役护卫赶过来。
老道士连忙把刚才的景象和他跟龙王沟通的结果说了出来。
谢子安也半信半疑:“龙王真同意建港此事?”
茅七推开人群,带着所有十几个船工扑通跪在谢子安不远处,大喊着:“大人!千万不要相信这老道士的话啊!暗礁群真动不得!也动不了啊!”
老道士生气道:“无知愚民!你懂什么!大人,龙王同意了,您何不等退潮之际,试一试贫道所说的法子?”
有看懂水势的人站出来,说下午便是退潮之际,可在下午时候尝试,是否能将礁石群炸掉。
谢子安故作思考了一会儿,便说:“可,那就等到下午,若真你所言,龙王真愿意为百姓而退让,想来礁石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去掉。”
茅七听闻放下半颗心,礁石确实如他当初所言,前朝三次想炸都炸不开,坚硬的很呢。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水势确实如船工所言,退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