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流民尤豫了。
胡大山冷哼,甩出大刀怒吼:“你们忘了我们怎么流落到此的?当官的就知道躲在城里吃香喝辣的,哪里想过我们这些要被旱灾逼死的老百姓?”
“兄弟们都听我的,抢了这一队伍,够我们吃香喝辣好几年了,你看他们后面的几辆马车!”
老韩沉下脸。
这个流寇嘴皮子还挺厉害的,丝毫不把他们官府放在眼里。
流民犹尤豫豫,他们本来以为是运粮的奸商商队。
旱灾肆虐,商人奸诈,借机抬价卖粮,他们田里的禾苗死了,种子也吃完了,钱也买不到粮食,只能离开原来的县城跑到别的地方。
抢了这些奸商,他们不怕。
但官府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谢子安从队伍后骑马上前,抬手制止了老韩。
他不动声色扫过山丘两边草丛,众目睽睽下,翻身下马上前三步,扫视胡大山身后。
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神色尤豫,触碰到他的目光,还会下意识躲开。
唯有胡大山和他身边的几个高壮健硕大汉,目露凶光,手中的大刀在日头照射下闪着慑人的光芒。
谢子安微微眯起眼,估计这几人的刀都沾过了鲜血。
“此前本官乃清泉县县令,今日奉旨前去鹿水府掌控局面,带领百姓度过此次旱灾难关。”
此话一出,刚才尤豫的流民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早前就听说了,清泉县县令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清丈土地,从当地地头蛇手中抢回土地还给百姓,在周围郡县都传遍了。
且,全面爆发旱灾时他们就听说过清泉县接收流民,只是不知道真假。
眼见身边的流民心中动摇,胡大山暴喝。
谢子安见状,又朗声道:“老天爷不会一直不下雨,只要度过这段时日!本官奉旨抗旱,需要人力,愿干活者,每日给两升米和十文工钱。”
“现在蹲下抱头,既往不咎!”
话音落,山丘两边草丛抖动了一下,突然跑出十来名流民,大喊着愿意跟随大人。
有人带头,刚才迟疑的流民也在胡大山怒视中抱头蹲下。
越来越多流民倒戈,胡大山怒不可遏,挥刀要砍向最近蹲下的流民,眼看流民就要血溅当场,一道破空声打断。
胡大山猛地松开大刀,翻滚躲到一边。
一只利箭划破他胸膛的衣服,狠狠插在最近的树干上,若插进人的肉体中,想来凶多吉少。
胡大山吓出了一身冷汗,扭头便看到谢子安刚把弓箭放下。
流民们惊魂未定,更加坚定放下屠刀,跟着官府的人。
否则不知何时就被暴怒的流寇头子给砍了。
谢子安轻笑,朗声朝胡大山道:“你那把刀,是军中制式吧。”
是问话,语气却很肯定。
胡大山脸色一变,也不管抱头蹲下的流民,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他身旁几个大汉冲了上来,山丘两旁草丛也忽然冲出来一波人,瞧着也有一百多人。
老韩暴喝,让谢家族人护着马车队伍,他带领二十多护卫冲上去。
这二十多护卫都曾是军中好身手的士兵,见到一百多流寇不带怕的,再加之他们装备精良,比这些流寇好上几倍。
还都骑着马,不是骑兵,却比用两条腿冲上来的流寇凶悍许多。
刚一个照面,一百多名流寇就有不少人胆怯了。
在看到胡大山身边一个壮汉亲信被老韩轻飘飘挥舞一下大刀,就砍下脑袋后,直接被吓破胆,连忙一个猛扑到流民旁边,抱头蹲下,假装自己也是刚才投降人堆中的一员……
马车里。
听到震天杀声,许南松心中一凛,不顾李嬷嬷的阻拦,撩开车帘子往外看去。
却被马车旁的谢永江挡住了视线。
谢永江:“夫人别担心,大人和韩护卫长身手好着呢。”
许南松咬了咬嘴唇,还是喊道:“你让开,我要亲眼看看!”
拗不过她,谢永江叹了口气,只能骑马退开。
许南松连忙往前看去。
两拨人纠缠着,谢子安带领的人数少,却能清楚看到护卫队骑马的身影,擒住这些刚刚成型的流寇还有馀力。
许南松刚好看到谢子安一箭射在胡大山身上,鲜血很快沾满了那贼人的胸膛,瞧着有些吓人。
她心砰砰跳着,猛地将帘子放下。
李嬷嬷连忙顺了顺她的背脊,“好姑娘,吓着了?”
许南松摇摇头,李嬷嬷却不管,给她倒了一杯安神茶,让她喝下。
刚缓了缓,被护卫带了一阵子的团团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要学着娘亲撩开车帘子往外看,被眼疾手快的牡丹给抱住。
团团:“我要看看爹爹!”
许南松虎着脸:“不许看!”
团团闹:“可刚才娘都看了,我也要看!”
许南松气,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屁股上。
团团捂住屁股:“……娘,我不看了。”
外面声音很快安静下来。
谢永江的在马车旁轻声道:“夫人放心,流寇被擒住了。”
许南松和李嬷嬷牡丹几人松了口气。
老韩一脚踹在一个大汉身上,让护卫把这些流寇全部绑起来。
“大人,这些人如何处理?”
流民神色忐忑。
“带回府城仔细审问。”看了眼还没断气的胡大山后,谢子安对神色忐忑的流民道:“其馀人等,只要你们安安分分随本官回府城治旱,本官定然还你们一个太平日子。”
流民连忙表忠心,让老韩也把他们绑起来,等回到府城在解绑。
府城啊,他们之前都没去过。
现在去府城干活,等度过旱灾,再回乡,又是一条好汉。
谢子安看向提出这个建议的流民,瘦瘦弱弱的一汉子,倒是机灵。
死了的流寇直接就地焚烧,活着的绑起来押回府城。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知县治下流出来的流寇。
让老韩和李文山处理投降的流民和擒住的流寇,谢子安擦了擦身上的血迹,走到许南松马车前。
“没事了。”
许南松猛地掀开车帘子,一双杏眼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谢子安,发现他没有明显的伤痕后,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