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逸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就怕银子层层剥削,到了鹿水府后没剩下什么。
现在大晋建朝不久,没有前朝那般贪污腐败之气严重,可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前两年,六皇子底下的人贪污漕粮的案件还历历在目。
魏逸明笑道:“谢大人不必担心,此次护送赈灾银两的是大皇子。”
大皇子在朝中风评比二六皇子都好,在军中历练过,且有军功在身,为人沉稳办事妥帖。
不然二皇子和六皇子之前也不会联手争夺大皇子。
谢子安对大皇子的了解,都是从好友和岳父大舅子信中得知,对魏逸明的话不置可否。
队伍快要到一处野草半人高的小山坡时,老韩突然让队伍所有护卫抓紧武器,戒备起来。
谢永江之前就是个算帐本的,农忙时候帮家人务农种地的庄稼汉子,听到老韩的话,一时间有些茫然。
但很快被老韩肃杀的眼神和神色给震住了,立马听话,也打了个手势让族人戒备起来。
老韩骑马到谢子安的马车旁,小声道:“大人,前面的路不对。”
谢子安停下跟魏逸明的谈话。
“发生了什么事?”
老韩是潘文石的亲兵,曾上过战场,也保留了行军时候的习惯,先派了一个小护卫到前面探路。
“探路的护卫说,前面山丘野菜丛里,应该有流民在埋伏,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谢子安拧眉。
都已经有大量流民聚集成匪了,不是其他郡县旱灾比清泉县更加严重几倍,便是各地郡县县令都没有好好安置流民。
这才导致大把没了粮食的流民放弃田地,落草为寇。
谢子安掀开车帘,让赵三把他的马匹牵过来,明显是要亲自会会这些流民。
魏逸明心中一惊,下意识拦住。
“谢大人!”
魏逸明从考上进士后,便一直待在京都,除了会骑马,身上没有半点拳脚功夫在身,是典型的瘦弱文臣形象。
谢子安身形挺拔高大,但气质看着儒雅文弱,魏逸明便以为谢子安也跟他如此。
骤然间见他要亲自对付成匪了的流民,心中又惊又担忧。
“魏大人不必担忧,子安曾学过些拳脚功夫,我是一方知府,万不能遇到流民便躲在马车里的。”
魏逸明心中敬畏,更加佩服谢子安。
打算等旱灾结束,定要如实禀报陛下谢子安如此英勇为民着想所为。
不过他没有出去,他不会武功,就不要为了面子出去拖后腿了。
队伍中,第一辆马车是谢子安和魏逸明乘坐的马车,第二辆是许南松的马车,之后便是丫鬟和放着行李和药材的马车。
第一辆马车停下后,后面的马车也停了。
许南松正纳闷着,团团还以为到了鹿水府,兴冲冲掀起车帘子要往下跑,被李嬷嬷连忙抱住。
车帘子被谢子安掀开,他看向许南松,瞧见她的脸色还算红润,便知道这辆减震马车还可以。
许南松:“怎么停下了?”
团团嚷着:“爹爹,是不是到潘爷爷家了!”
谢子安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让他乖乖待在马车里,不许吵闹。
比起温柔好说话的母亲,父亲严肃许多,见爹爹没笑,团团立马乖巧了。
儿子安静下来后,谢子安道:“前面遇到埋伏,估计是成匪了的流民,人数暂且不知,稍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乖乖待在马车里。”
李嬷嬷和牡丹吃惊捂住嘴。
许南松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那你呢?”
谢子安笑了笑,“我身为父母官,自然要亲自查看。”
闻言,许南松眉头就皱了起来,眼含担忧。
揪住他衣袖不放。
谢子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不要怕。”
许南松知道,他身为知府,若前面真是流民,他就不可能躲在一众护卫身后。
他们队伍里,有曾经潘文石派来的,包括老韩在内的二十多名护卫,再加之谢家族人十来名,一共四十多人。
人数看着多,实际上能应战对付流寇的就只有二十多名护卫。
谢家族人刚来就碰上春旱,老韩还没来得及操练这十来名族人。
若前面有个几百流民的话,恐怕应付起来就很危险。
许南松心中担忧着,但看着男人沉稳的神色,又渐渐放下心来。
谢子安松开她的手,放落车帘,翻身上马。
笑意消失,神色肃然。
李文山骑马过来,悄声道:“主公,这里有我跟老韩便可,若是你有什么闪失……”
谢子安摆摆手。
清泉县不断有流民前来投奔,他出发前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成匪的流民。
但事情不会严重到有几百流民聚集的地步,若真到了如此地步,朝廷新创建的官僚体制该那么腐败。
这不符合一个新创建朝廷的发展趋势。
再者,有成群流民落草为寇,早就传出了风声,朝廷就该派兵镇压了。
李文山见劝不住,便没再说话。
这一年多他跟在谢子安跟前忙上奔下的,身子骨结实了不少,也跟老韩学了几招,还算能自保,便也跟在谢子安身边骑马往前。
马车里。
李嬷嬷赶忙抱住许南松安慰道,“姑爷跟潘大人学过武功,多年来不曾落下,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老韩还在姑爷身边呢。”
许南松没说话,只是轻叹了口气。
“娘,爹爹是要去打土匪吗?”
团团现在懂事了,依偎在母亲身边,乖乖的,没有闹腾。
在孩子面前,就算担忧许南松也不会表现出来。
为母则刚。
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搂住他胖墩的身子。
“对,我们都要相信你爹爹,团团害怕吗?”
团团大声道:“爹爹是最厉害的!团团不怕!”
看着儿子乖巧的模样,许南松笑了,她悄声让李嬷嬷拿出车厢案桌下的匕首。
发生绑架事件后,这匕首是谢子安打造给她的。
队伍行至山丘坡口处。
五十多名衣衫褴缕的流民手持棍棒拦在官道正中央,为首的汉子哈哈大笑了两声,喊道:“留下过路钱!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韩骑马上前,怒喝:“知府大人在此,尔等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