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自然没有如此愚钝明晃晃抱怨出来,她只是借着跟老王夫人唠嗑,讲给刚好带着团团找王稷玩的许南松听。
张员外早些年资助过王举人,张夫人有事便找上王家。
得知王家跟县令夫人走得近,便想通过王家,乞求谢子安通融通融,说他们张家到底良田颇多,若是跟着村民排队灌溉,损失要更多。
“不必管她,最近些时日,你带着团团在家识字,若是无聊再请王稷过来跟小家伙玩耍便可。”
谢子安冷哼一声,“这张家私藏五口水井,本来我只让他们让出三口水井充公,现在倒好,谢永江带人发现他居然趁旱卖水发财。”
“既然如此,五口水井没了,之后的表彰匾额也没了。”
这话由许南松说给了老王夫人,老王夫人又传达给张夫人。
听闻此噩耗,张夫人都傻眼了。
老王夫人敲打她,“我家老头子之前得你家老张叔公资助,老身便给了你面子,引见给县令夫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眼皮子浅的,竟然为了区区五口水井,说到县令夫人跟前!”
张夫人苦笑,王家人口简单,老王是举人,名下田产也不少,却是个酸腐,一切听从官府调度。
他们有举办私塾的进项,不在意损失。
可他们张家可是靠着这些田产度日,若不好好侍弄,来年可怎么办哟。
定会比靠近清水河旁的李乡绅比了过去。
此事之后,王家也跟张家远了。
这边张家事情刚过,小青山水库那边却又发生了事情。
李文山回来禀报,说水库那边有人私自放水,导致水库比原定日期少了许多,可能撑不过三十日。
谢子安问:“人抓着了?”
李文山让衙役把人押上来,居然还是老熟人,苗六。
谢子安都气笑了,“怎么被打了一顿还不听教训?”
苗六鼻青脸肿的,却还满脸不服气。
原来因为他之前鼓动村民不参与水库修建,导致村民错失挣钱的机会,苗家村里有人想要承包水库养鱼的,也因此错失了机会,被其他村参加修建水库的人,抢先承包。
他在苗家村和山寨村处于人人不待见,人人喊打的状态。
这次私自放水库的水,还嚷嚷着是为村民好,多放水灌溉,弥补之前的过失。
谢子安都气笑了,“本来水库的水预计能撑五十日,你多放水,现在估计就只能撑三十日,三十日过后若是再不降雨,梯田和山脚下的禾苗都枯死了,就算在你头上。”
“届时,不用本官对你怎么样,你村子里的人都要对你喊打喊杀。”
苗六脸色一僵,似乎想到了那种景象,狠狠打了个寒颤。
谢子安冷淡地摆手,让人宣布苗六秋后问斩。
苗六吓傻了,大喊着:“大人!草民也不过是为乡亲们着想,多放了点水,您竟然要杀了良民,你是狗官!”
李文山冷笑,“里正没回去跟你们说过,特殊时期,用水调度一切听从官府衙役胥吏安排?违令者,直接斩杀。”
苗六霎时瘫软在地。
这等大事,里正自然回去后立马召集所有村民说了。
只不过,苗六认为他放水是为了乡亲们好,是好事。
却不想,因此断送了性命。
特殊时期,就得用铁血手段镇压。
现在就是一个村民私自放水,若他不用鲜血震慑,明日便是两个村子为了抢水斗殴,严重的,甚至会发生民乱。
隔壁鹿鸣县已经出现了案例。
果然,苗六在菜市场被斩杀后,底下蠢蠢欲动的地主和村里的村霸混混们,都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听从衙役胥吏安排。
半个月后,抗旱进入最艰难阶段。
鹿水府各地郡县,都有了灾民的出现。
清泉县本是最清贫的郡县,现在居然是表现最好的一个,没有灾民,没有饿死的,所有村落在李文山、谢永江、金虎和葛文白等带人监视下,有条不紊的调水灌溉。
又过了十日。
清泉县城外,来了几十上百的灾民,说是要奔走亲戚。
李文山来请示,是否把灾民放入城内。
现在关键时期,多一个人,就多用一份水,多吃一份粮食。
可作为父母官,他也总不能眼睁睁将百姓拒之门外。
谢子安沉吟,“全部登记,若是跑亲戚的,便让亲戚来认领,若不是……”
他叹了口气,“便搭建起灾棚接济吧,不过不能无条件接济,需要他们动手干活,青壮挖水渠或是干其他苦力活,老弱妇孺则编织草绳、制蓑衣、修农具……”
李文山一一记下。
随后和葛文白亲自处理此事。
城外的灾民惶惶不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神色恐惧抓紧母亲的衣角,躲着旁边黑瘦却高壮的叔父和堂兄。
她懵懵懂懂,却隐隐知道,若是无法进城,叔父和堂哥估计会卖掉她和母亲。
“翠儿别怕,娘在。”头上包着破布头巾,身形骨瘦如柴的妇人春花抱紧女儿,缩着脖子,小心翼翼低声安抚女儿。
她们在鹿鸣县隔壁的郡县,发生春旱后,丈夫因为去抢水,直接被人打死了。
田里的禾苗全部枯死,家里吃的也没了,村子里的人情况差不多,没人接济,小叔子便带着一家人说要去鹿鸣县讨生活。
鹿鸣县是鹿水府底下最繁华的一个郡县,趁早过去,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可鹿鸣县是跟大理国那边贸易经商富裕起来的,这边发生春旱,那边灾情也差不多。
也因为鹿鸣县繁华的名气大,城外聚集了数百灾民,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鹿鸣县县令直接下令不准灾民进城。
期间,妯娌支撑不住,发高热去世了。
盖了一张草席,把妯娌埋在城外的浅坑里。
听说清泉县那边受春旱影响小,小叔子又带着一大家子千里迢迢跑来。
路上竟然遇到有卖儿卖女,甚至卖妻子的。
春花和女儿翠儿直接被吓得胆战心惊,生怕小叔子家两个大男人直接卖了她们母女俩。
好在清泉县到了,只要知县愿意接纳她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春花这般期待着,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城门。
这时,城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