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疾冲。
只是迈开了那覆盖着橘色斑纹、肌肉虬结的四肢，一步，一步，向着谷口的墨沧及其麾下，沉稳地走去。
他庞大的身躯在暗红天光下投下扭曲阴影，每一步落下，脚下尖锐的碎石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碾磨声。
先前搏杀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在他橘色的毛发上凝结成深沉的暗斑，随着肌肉的牵动而微微起伏，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煞气。
他就这样沉默地前行，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凶兽，穿越弥漫着硫磺与死亡气息的谷地，琥珀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鬼火，牢牢锁定在墨沧身上
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秘境氛围，仿佛都成为了他的背景与衬托。
墨沧身以及刑律堂猫众，竟是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爪子在沙石地上划出清淅的痕迹。
这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更强掠食者的警剔与畏惧。
半步退后，它们才猛然惊觉！
霎时间，羞愤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它们眼中炸开！
它们是谁？
是升霞谷刑律堂的精锐！
是令宗门弟子闻风丧胆的执法者！如今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仅凭气势就逼得后退？
尤其是墨沧，他那双碧绿的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胸腔之中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林渡，爪尖因极度用力而深深抠入地面岩石之中。
耻辱！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竟在麾下面前，因对方的气势而露了怯！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将那后退半步产生的细微晃动硬生生止住。
周身气息再度变得冰冷而内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被强行封入冰层之下。
他不能退，更不能在麾下面前再失态！
“好！很好！”
墨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倒是小觑了你！”
林渡依旧沉默，步伐未停，那冰冷的琥珀瞳孔中，唯有墨沧一人的倒影，越来越近。
墨沧碧瞳之中厉色一闪。
面对林渡那步步紧逼、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强压下心头因方才失态而涌起的羞怒，声音带着最后一丝试图掌控局面的冷静：
“你当真要与我刑律堂不死不休？此乃秘境，外界规则暂且不论！
那玄猫乃旧时代馀孽，与我等并非同路！
你护着它，便是自绝于升霞谷！
与我合作，探寻此界生路，方是正道！
那些旧时代的残党，当年何等风光，如今不也化作枯骨，神魂俱灭？前车之鉴，你……”
然而，回应他的，是林渡骤然爆发的、如同火山喷薄般的嗜血进攻！
“吼——！”
橘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狂暴的闪电，直扑墨沧！
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直取其面门！
墨沧瞳孔骤缩，不敢怠慢，身形疾退的同时，前爪交错挥出，爪尖竟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寒光，正是刑律堂秘传“裂金爪”！
这就是他的进化路线！
“铛！”
爪爪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满地沙石！
林渡一击不中，腰身猛地一拧，长尾如钢鞭般带着破空声横扫墨沧下盘！
墨沧纵身跃起，险险避开，同时口中喷出一道凝练的白色气箭，直射林渡腰腹！
林渡不闪不避，竟是以更加强悍的腰腹力量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再次前冲，张口便咬向墨沧腾空无处借力的后腿！
墨沧临危不乱，空中强行扭身，双爪下按，与林渡的血盆大口硬撼一记！
“嘭！”
两人身形乍合即分，各自落地，脚下地面皆龟裂开来。
一时间，谷地之中猫影翻飞，嘶吼连连。
林渡攻势狂猛霸道，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厉，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墨沧及手下齐上。
凭借精妙身法周旋，特别是墨沧爪、牙、尾乃至喷吐的气劲皆化为武器，招式老辣，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攻击。
一时双方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爪风呼啸，鲜血不时从双方身上飙射而出，染红地面。
激斗中，墨沧声音急促，试图唤醒林渡的理智：
“住手！你我所求不过是生存与机缘！何必为了一个将死的馀孽拼个你死我活？！
此界诡异，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停下！我们可以谈谈！”
林渡依旧沉默，琥珀色的瞳孔中唯有冰冷的杀意与专注。
他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因受伤而更加狂暴，仿佛一头不知疼痛、只知毁灭的凶兽。
随着时间的推移，墨沧带来的三只刑律堂猫众，早已在林渡悍不畏死的猛攻与偶尔精准打击下，尽数伏诛，化作了林渡力量的一部分。
谷地之中，只剩下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林渡与墨沧仍在惨烈搏杀。
墨沧气息已见紊乱，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也不复最初的灵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血池中爬出、只知道疯狂进攻的对手，心中终于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荒谬感。
“为什么？！”
墨沧猛地格开林渡一记重爪，跟跄后退，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你到底为何要如此？！那玄猫与你何干？！你我并无深仇大恨！我……我方才言语或有不当，我道歉！停下！我们可以共享此地隐秘！我可以发誓绝不与你为敌！”
他几乎是放下了亲传弟子的所有骄傲与尊严，发出了近乎哀求的停战信号。
他无法理解，为何林渡要如此决绝，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进攻的林渡，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那布满血污的猫脸，琥珀色的竖瞳第一次清淅地映出墨沧那带着惊惧与不解的面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冰冷：
“聒噪。”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话音未落，染血的橘色身影，已携着更加决绝的杀意，如同最终审判的陨星，再次轰向心神已乱的墨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