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泽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些。
历数了各种好处:“第一,轻资产。不需要你立刻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工开店,主要利用现有产能进行小批量生产,或者委托我们学校有国标认证的车间进行标准化生产,风险可控。”
“第二,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你的美食不再局限于钱塘、局限于到店的客人,可以通过在线渠道,卖到全国去,让更多美食爱好者认识美味炒菜。”
“第三,品牌延伸。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品牌宣传和用户教育,让你这个招牌,以更直观的方式走进千家万户的厨房。”
“第四,也是我最看重的————”
他认真看着吴焱。
“这是一种对抗工业流水线预制菜、保留和传播手艺温度的尝试。我们不是在做添加剂堆砌的工业品,而是在用科学的方法,封装和跨越时空的限制传递手艺。
“”
“好让更多人尝试到你的厨艺,而不仅仅是在在线凑热闹干着急。”
桌上安静了几秒,大家都在消化这个听起来既新颖又切实可行的提议。
王波率先一拍大腿:“哎呦!李教授这个主意好!这个好!这比现阶段开分店灵光!弄好了,这就是躺着————啊不是,是更高效地赚钱。还能把名气打出去。”
“这项目,我老王投了!”
刘语心眼中也闪过光彩,作为老板娘,她立刻想到了运营层面:“如果是料包或者套餐形式,物流和存储问题比现炒菜要好解决太多了。而且利润空间听起来也很可观。”
吴焱没有立刻表态,他沉思着。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李润泽,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李教授,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也很感兴趣。但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保证工业化生产必然涉及到标准化、杀菌、保鲜等一系列流程,如何能最大程度地保留住我们现做现吃的那种锅气和现炒风味?我担心最后做出来的,只是一个味道还不错的工业预制菜产品,而不是我们的产品。
李润泽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赞赏的点点头:“吴老板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食品工程领域的内核难题—一风味保真和口感复原。但这并非无法攻克。我们可以这样做——————”
“首先,内核配方和工艺诀窍由你把控,我们实验室负责分析和将其转化为可工业化生产的参数,但每一步都会和你反复调试、品尝对比,确保风味无限接近你的现做版本。”
“其次,我们会尽可能采用更天然、更优质的原料,避免使用不必要的添加剂。比如用超高压瞬时杀菌技术替代部分高温杀菌,更好地保留风味物质和营养。”
“再次,在包装上也会下功夫,比如为红烧酱料设计那种挤压式的、可二次密封的包装,方便家庭用户分次使用,保持新鲜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必须坦诚,完全100复原现做的口感是不现实的,尤其是某些对火候要求极高的炒菜。”
“所以初期,我们可以优先选择更适合转化的品类,比如红白卤味、红烧类、炖汤类、以及你之前做的非常成功的各种秘制酱料。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王牌产品开始试点,比如————就从这个卤汁料包开始?”
他笑着看向吴焱。
“你店里的卤味里有种独特的复合香气,层次感很强,这非常宝贵。”
吴焱看着李润泽诚恳而专业的眼神,又看了看充满期待的伙伴们,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李教授,你的提议非常打动我。这确实是一条值得探索的新路。那我们就————试试?先从卤汁料包的标准化和量产可行性研究开始?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太好了!”李润泽高兴的说着。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有两个多月。
此时直接把准备了很久的腹稿和盘托出。
“第一步很简单,就需要你下次做卤味时,我带着团队过来,全程记录一下你的原料配比、下料顺序、火候控制等所有细节。然后我们会取一些老汤样本回实验室进行风味物质分析。同时,也需要你们提供一份详细的原料采购标准和成本清单。”
“当然,配料配比的保密协议都会严格签好,保证不会外泄。”
“没问题。”吴焱爽快答应。
“语心,这事你负责对接和协调。以后采购原料时,多留意一下标准化。”
刘语心点头应下。
一场关于未来发展的关键合作,就在这场温馨的家宴上,初步敲定了方向。
气氛变得热烈。
宴席持续到很晚,大家聊得尽兴后才陆续散去。
送走所有客人,店里恢复了宁静。
暖暖早已在刘语心怀里睡得香甜。
手里还紧紧攥着王波给的红包。
几人收拾好碗筷,打烊回家。
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笑容和干劲。
吴焱和刘语心回到家洗漱好。
并肩站在阳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城市的阑珊灯火。
“感觉怎么样?”刘语心轻声问,靠在他肩头。
“感觉————”吴焱揽住她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
“像又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压力不小,但更多的是期待。尤其是和李教授聊完,觉得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既能守住咱们的灶台,又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味道。”
“恩。”刘语心点点头,“我也觉得李教授的思路很清淅,如果精力允许,完全可以和开分店同步进行,形成互补关系。”
“是啊。”吴焱笑了笑,转身和媳妇对视。“今天累了————咱们也互补一下”
。
第二天开始,小店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日常经营依旧忙碌,但每个人眼神里都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孙莺莺做卤味时更加精益求精,甚至开始拿个小本子记录每次微调的心得。
说是万一李教授问起来,得说清楚。
石华剁肉切菜时,偶尔会嘀咕:“这肉要是做成料包,该选哪个部位的更好呢?”
连暖暖都知道,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在忙着“做大做强”的新事业。
几天后,李润泽如约带着他的研究生团队来了。
他们穿着干净制服,带着各种采样设备和分析仪器。
阵仗搞得象在做实验。
孙莺莺一开始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在李润泽温和的引导和吴焱鼓励的眼神下,很快恢复了常态。
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仿佛回到了她最熟悉的战场。
研究生们则认真地记录着每一项数据:
香料的精确重量、下锅的油温、炒糖色的时间变化、老汤的熬制和循环添加比例与时机————
整个后厨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混合气息。
采样结束后,李润泽拿着几瓶琥珀色的老汤样本,如获至宝:“这些都是很好的数据和样本。我们回去会尽快分析,争取早日拿出第一版的实验室配方雏形。”
送走李润泽团队,孙莺莺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对吴焱说:“吴老板,这搞研究比天天卤肉还累人哩!”
吴焱笑了:“辛苦了,嫂子。但这第一步,咱们总算走出去了。等着李教授他们的好消息吧。”
日子就在这日常的炒炒炖炖与对未来的期待中平稳度过。
吴焱依旧每天清晨最早到店,用心处理每一份食材,精准掌控每一道火候。
因为有了明确的奔头,在午晚高峰最忙碌的时候,那种忙而不乱、心照不宣的顺畅感,让每个人都感觉更轻松了一些。
这天下午,午市刚过,吴焱正在研究一道新菜式的调味比例。
手机响了,是李润泽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后,屏幕那端的李教授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透着兴奋:“吴老板,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有个重大发现。你们老汤里有一种独特的、能显著提升风味层次感和持久性的物质组合,这很可能就是你们家卤味与众不同、让人回味的关键。”
“我们现在正在尝试复现和优化————不过,还有个技术难题需要解决————
浙水大学红砖实验楼内。
三楼东侧一间实验室灯火通明,有一丝若有若无、努力模仿却始终差了点意思的卤汁香气。
李润泽教授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布满细密汗珠的鼻尖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油光。
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急促敲击。
发出略显焦躁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被放大。
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上。
他的几位得力研究生——负责色谱分析的柳汝颜、专攻微生物检测的赵晓斌、还有主要负责数据建模的博士张伟,或站或坐。
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困惑、疲惫,以及被难题死死摁住的无力感。
实验台上,烧杯、锥形瓶、移液枪、培养血散落各处。
一台高效液相色谱仪发出低沉平稳的运行嗡鸣。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难懂的峰谷图谱。
在无声地诉说着风味的密码。
却又语焉不详。
“数据不会骗人————”
李润泽深吸一口气,象要压下内心躁动。
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甘。
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色谱峰图和质谱分析数据解释道着。
那锅历经无数次迭代的老汤中,被暂命名为“g—7复合体”的风味物质簇,其组成和微观结构极为独特。
“你们看,这几组醛类、吡嗪类、还有这些微量却至关重要的含硫化合物——
“它们的比例、空间构型、以及在加热过程中形成的协同效应网络,确实是造就那种层次极其丰富、回味悠长隽永、能直接唤醒深层味觉记忆的关键所在,是独特风味的主体。”
他猛的从旋转椅上站起身。
动作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
三两步走到旁边洁净度更高的中试台前。
台上整齐摆放着三排贴有不同标签的透明玻璃烧杯,里面盛放着色泽从浅琥珀到深酱红不等的液体。
正散发着或浓或淡、试图模仿却总觉欠缺火候的卤香气味。
“但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通过顶空固相微萃取、气相色谱—质谱联用这些尖端手段,把g—7复合体”的化学组成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了,甚至精确到了微克级别,再用最高纯度的标准品试剂,在实验室这套能精确控温控压、仿真阶梯升温熬煮过程的反应釜里进行复配,做出来的样品————”
他拿起一杯标签为“a—3迭代7”的样品,递到一直沉默观察的吴焱面前。
语气里充满了科研工作者面对经验玄学时的那种挫败感。
“吴老板,你是权威,你的舌头就是最精密的仪器,你再仔细尝尝,和店里那锅真正的老汤,内核差距到底卡在哪里?”
吴焱神色平静,接过烧杯,并未立刻品尝。
他先是将杯口凑近鼻尖,摒息凝神。
深深嗅闻了两次,眉头微蹙。
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不和谐的细微信号。
随即,他抿了一小口,没有咽下,而是让那微温的液体在舌尖和上腭间细细滚动,充分接触每一个味蕾。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排除视觉干扰,全力调动起系统固化的调味能力赋予他的味觉感知力与庞大风味数据库进行比对。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他沉静的脸上。
仿佛在等待一位顶级裁判的最终裁决,这裁决关乎他们数月来的心血能否找到突破口。
几秒钟后,吴焱睁开眼,眼神清明而笃定。
开口时语气平稳,用词精准得象外科手术刀。
让旁边负责记录的柳汝颜赶紧用ai录音识别文本记录。
“香气的前调,对几种主要香辛料的模仿度大约有七成半,但中段发力明显不足。”
他缓缓道,象是在解构一个复杂的乐章。
“缺少那种——嗯,醇厚的、能包裹住整个舌苔的、由时间熬煮出的复合肉香和菌菇类鲜香构成的坚实基底,感觉象是被某种东西强行削薄了一层,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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