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补光灯将灶台局域照得亮如白昼,几乎纤尘可见。
巨大的摄象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操作台后的吴焱,象一只专注而沉默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氛围。
混合着期待与专注。
画影刀在他手中苏醒过来。
第一场拍的是刀工极致展示。
李庄白肉。
一块煮到恰到好处、肥瘦匀停的二刀肉被置于砧板之上。
吴焱凝神静气,左手微曲,轻按肉块,右手执刀。
镜头推近,特写。
刀锋薄如蝉翼。
贴着肉皮平滑切入,手腕稳定得象机器。
但不是没有一丝颤斗,而是随着食材的变化有略微调整。
这是吴焱刀工仍在精进的体现。
现在的吴焱刀工,已经不是单纯的切割,更象是一种精准且适宜的平移与分离。
肉片随着刀锋的推进,如卷轴般轻轻展开。
薄、匀、透。
微弱灯光都能通过肉片,映出细腻的肌理与温润的油脂光泽。
“铛——簌——””
极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刀刃与砧板接触声、肉片被掀起的细微摩擦声,在高度伶敏的麦克风捕捉下,被放大成一种奇妙的、富有韵律的听觉享受。
镜头紧紧跟随着吴焱的手,捕捉每一个微小细节:
他专注低垂的眼睫,额角微微沁出的细汗珠。
稳定如磐石的小臂线条。
以及那一片片如同艺术品般被片下、整齐码入青花瓷盘中的白肉。
美食顾问忍不住低声对陈导说:
“这刀工,是几十年硬功夫磨出来的,稳、准、狠,还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美感。难得。”
阳光叠加补光灯,在刀锋上折射出寒冽锋芒,为这场精湛表演增光添彩。
接着是文思豆腐。
一方嫩白的豆腐,在水中微微颤动。
画影刀刀尖轻点,如绣花针般灵巧游走。
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
刀刃切入豆腐,几近无声。
只有极细密的水声潺潺。
片刻后,吴焱将豆腐轻轻放入清水碗中,用刀背微微一拨。
豆腐丝瞬间散开,化作千万根细如发丝、长短均匀的豆腐丝。
如一朵洁白的大菊花,在水中缓缓绽放。
根根清淅,绝无断裂。
“漂亮!”
抵近取景的摄象师都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镜头死死咬住那碗清水中的豆腐菊,捕捉着它极致柔嫩的形态。
水光潋滟,豆腐丝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摇曳。
宛如活物。
灶台前的拍摄更是重头戏。
油爆双脆。
猪肚尖与鸭胗已提前改好花刀。
在油锅里翻滚的时间以秒计。
猛火灶轰然作响,火焰舔舐锅底。
热油滚沸。
吴焱看准油温,将食材迅速滑入。
“刺啦!”
一声剧烈爆响,油香带着蓬勃的锅气窜出。
水汽与香气瞬间蒸腾而起,几乎要冲满镜头。
吴焱单手颠锅,手腕发力。
锅中食材如活物般腾空、翻转。
食材均匀受热后,料汁精准投入。
料汁在高温下迅速包裹、收浓。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充满了吴焱对力量、速度精准控制的美感。
镜头从各个角度捕捉着:
食材在油锅中翻滚的特写、吴焱颠锅时手臂肌肉的细微变化、酱汁入锅瞬间的爆裂、
最后出锅时那油亮锂锂、芡汁紧裹的完美形态。
热气腾腾中,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令人垂涎欲滴。
西湖醋鱼则展现了吴焱另一种层面对火候的极致掌控。
经过优化后,这道菜变更成了鳜鱼。
经过馀烫,鱼肉刚断生,嫩度达到巅峰。
熬好的糖醋汁浓稠红亮,滚烫的浇淋在鱼身上。
酸甜香气一时间蜂拥而上。
混合着鱼肉的鲜味,冲撞到整个后厨。
镜头特意捕捉了汁水滑落、色泽诱人的特写。
鱼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令人垂涎。
吴焱全程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外界的灯光、镜头、围观,都渐渐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灶火、手中的锅铲、以及食材在烹饪中每一个微妙的变化。
那种心无旁骛的专注,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画面。
“好!齐活!”
陈导一声令下,吴焱的后厨炒制镜头一条便过。
利用拍摄转换场景的间隙,对吴焱的采访在店堂一角进行。
灯光柔和,营造出安静交谈的氛围。
陈导坐在吴焱对面。
“吴师傅,你这手绝活,是怎么练出来的?听说你以前并不是专业厨师?”
陈导的问题直接而深入,眼神中带着真诚的探究。
吴焱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
“算是半路出家。一开始就是想着给家里人做点好吃的,后来摆摊,不能糊弄,就得琢磨。刀工——可能跟我打兵击有点关系?对手腕的控制、发力的方式,有点触类旁通吧。”
“说白了,就是一遍遍练,用心记,食材会告诉我,它最好的状态是什么。”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你如何看待传统菜式的传承和创新?比如你的西湖醋鱼,似乎和市面上常见的做法有些不同?”
陈导继续追问,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
“传统是根,不能丢。但也不能死守着老规矩。”吴焱的眼神变得深邃。
“比如,现在的鱼和以前的鱼生长环境不一样,醋的品质、大家的味觉习惯也在变。
我的理解是,首先要肯定尊重传统的精神,比如对食材本味的追求、对火候的极致讲究,但在具体操作上,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目的是让现在的食客觉得好吃,觉得这鱼就该是这个味儿。创新不是胡来,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传统。“
“毕竟好吃才是硬道理。”
陈导谈到食客,吴焱的话显然多了些:
“食客啊,最开心的就是看他们吃得满意。有个老伯,以前嫌医院饭没味,吃了我们这的病号饭,能多吃半碗;还有好多上班的年轻人,说在这吃出了家的感觉—这种时候,就觉得这灶台守得值。”
他的眼中闪铄着温暖光芒。
好象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食客面孔。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提到了钱星星:
“前段时间,店里帮忙的小姑娘家里遇到难处,妈妈病了。好多老客、甚至都没见过面的网友,都伸出援手——这家店能开下去,不光是我们两口子努力,也靠着大家帮衬。
所以,这味道里,也得有这份人情味。“
采访也简短问了刘语心关于经营和家庭的平衡,问了石华作为搭档的感受,甚至还逗了逗暖暖,问她爸爸做的菜最好吃的是什么。
暖暖抱着她的小帐本,大声说:
“都好吃!爸爸最棒!”
逗得大家都笑了。
这些对话,朴实无华,却真诚恳切。
镜头默默记录下了这一切。
午市时段,拍摄团队又将镜头对准了真正的主角:
食客们。
镜头悄然扫过喧闹的店堂:
有熟门熟路、一进来就直奔心仪菜品的老饕;
有被央视团队吸引而来、好奇张望的新客:
有带着孩子、耐心喂饭的家长:
有匆匆扒完一碗饭又要赶回公司的上班族;
也有附近干活的工人师傅,点一份实惠的麻婆豆腐,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
美食顾问随机和几位食客聊了聊。阳光通过窗户,在餐桌上的菜肴上跳跃,令人食欲大增。
王如海没有缺席,在吴焱的鼓动和推荐下,对着镜头嘿嘿一笑。
灯光照在他满足的脸上:
“吴老板这手艺,没得说!吃了小半年了,这腰围都涨了不少,戒不掉啊!”
他的笑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爽朗。
柳汝颜面对镜头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我是——看了网上的视频找来的,这西红柿炒蛋,说不出来哪里特别,就是好吃,吃完情都会变好。”
一位大爷竖起大拇指,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这店实在!味道好,分量,老板厚道!你看这排队的就知道!”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店里回荡。
这些最朴素的评价,最真实的表情,被镜头捕捉下来,与精致的美食影象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美味炒菜店的烟火气。
夕阳西斜,漫长而紧张的拍摄终于接近尾声。
金色的馀晖通过窗户,为整个店铺披上了一层温暖外衣。
灯光熄灭,摄象机收起,喧器退去。
店铺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大而奇妙的旅程,重归平静。
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导带着团队众人,向吴焱和刘语心道谢:
“吴师傅,刘女士,非常感谢二位的全力配合。你们和你们的店,给了我非常大的惊喜和感动。我要找的,就是这种真正扎根于生活、用美味和真心温暖人心的故事。你们这里,全都有了。”
吴焱搓了搓手,笑容依旧带着惯有的谦和:
“陈导客气了,是你们辛苦了。我就是做些家常便饭,能入得了你的眼,是我的荣幸。”
他让刘语心拿来早就准备好的几个食品盒,里面是自家卤的牛肉、豆干和一些炸酥肉:
“点店里的吃食,给家路上垫垫肚子,尝尝味儿。”
团队人员纷纷道谢,气氛融洽而温暖。
送走摄制组的车队,看着车子远去,吴焱和刘语心站在店门口,相视一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给一天的辛勤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就在拍摄日之后的第二天,一个更好的消息传来。
刘语心的手机响起,是钱星星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语心姐!语心姐!我妈妈——我妈妈的手术非常成功!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谢谢大家!”
消息迅速在内核小群里传开。
吴焱、石华、孙莺莺都松了一口气,由衷感到高兴。
下午,钱星星就赶到了店里。
她眼圈还红着,但脸上洋溢着的是劫后馀生的庆幸和满满的感恩。
她手里拿着一张仔细核算过的清单:
“吴哥,语心姐,华子哥,莺莺姐这是所有的医疗费用单据和捐款明细,扣除掉妈妈后续康复需要的费用,爱心捐款还剩下很多——”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之前最难的时候,我就和妈妈商量好了,如果如果老天爷保佑,妈妈能好起来,这笔救命的爱心款如果有剩馀,我们一分不留,全部捐出去,给更需要的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是把大家的爱心传递下去。“
吴焱和刘语心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
刘语心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星星,我们支持你。”
他们一起商量了善款的用途。
最终决定,这些钱用于购买书籍和学习用品,捐赠给市里的几家儿童福利院和偏远地区的希望小学。
几天后,吴焱和刘语心陪着钱星星,带着用剩馀善款精心购置的几大箱崭新书籍、文具盒、彩笔,来到了其中一家福利院。
没有通知媒体,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低调而真诚的交接。
孩子们看到新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摸着光滑封面,闻着新书特有的书香,脸上露出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福利院的老师连连道谢。
钱星星看着孩子们,轻声对吴焱他们说:
“我和妈妈最难的时候,是大家的爱心托了我们一把。现在,我们就想着,能把这份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传递出去,照亮别的需要帮助的孩子的前路,就好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自己刚画好的一幅画送给了钱星星。
画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充满了童真和谢意。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一种宁静而充盈的满足感流淌着。
这天夜里。
忙碌了一天的美味炒菜店终于安静下来。
吴焱和刘语心并肩坐在店外的小凳上。
看着街上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和偶尔驶过的车流。
“这一天天的,跟做梦似的。“
刘语心轻轻靠在吴焱肩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却充满暖意。
“从摆摊到现在,短短不到两个月里,央视都来了——还帮着星星家渡过难关——”
吴焱揽着她的肩膀,目光望着远处闪铄的霓虹,应了一声:”嗯。挺好的。”
他顿了顿,象是总结,又象是感慨:
“日子就象咱那灶火,旺旺地烧着,炒出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忙起来是真忙,累起来也是真累——但很踏实,特别是,和你娘俩在一起。“
“是啊,”刘语心闭上眼,嘴角弯起,“这温度,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