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焱转身走向灶台,对正在准备晚市甜点材料的孙莺莺说:“莺莺嫂子,今天的酒酿圆子,我来做。00小说惘 吾错内容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材料。”
孙莺莺有些意外,因为酒酿圆子通常是她的活儿。
但她也没多问,立刻让开了位置,并迅速备好了糯米粉、酒酿、糖等材料。
吴焱取来优质糯米粉,添加温水。
开始熟练和面。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眼神专注。
又从储藏柜里取出一小包干燥的玉米粒。
起锅,放入一小块品质上乘的黄油。
看着它在锅底慢慢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然后倒入玉米粒和细砂糖,盖上锅盖。
很快,锅里传来噼里啪啦、欢快又热烈的爆裂声。
那是爆米花正在诞生。
但他并不是要做成零食。
他小心地控制着火候,通过玻璃锅盖观察着,待爆裂声渐渐稀疏,立刻关火。
打开锅盖,一股极其经典、温暖治愈的焦糖黄油爆米花香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将爆米花盛出,而是往锅里添加了适量的清水和少许全脂牛奶。
重新开火,用小火慢慢熬煮。
用木勺轻轻按压那些爆米花,让焦糖、黄油和玉米的复合香气最大限度地释放到液体中。
他需要将这记忆中的内核气味提炼浓缩出来。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火不能大,否则容易发苦。
他仔细观察汤汁颜色变化。
一直嗅着香气转换。
直到他认为风味已经足够浓郁饱和,才用细密的滤网,耐心地将所有固体残渣滤掉,得到了一碗色泽金黄、略微浓稠、香气无比独特而强烈的焦糖黄油风味汤底。
这碗汤底,闻起来,就是电影院的味道,是温暖与悲伤交织的味道。
他将这碗风味汤底与店里自制的、米粒饱满、甜醇可口的传统酒酿混合。
吴焱微微调整了冰糖比例。
使其甜中带有一丝微妙的焦香和奶香底蕴。
却又不会过于甜腻,以免掩盖那复杂的内核风味。
圆子搓好,大小均匀。
煮熟,浮起。
盛入温热的青花瓷碗中,再缓缓浇上这特制的、散发着独特故事香气的酒酿汤底。
一碗看似平常无奇,却蕴含着一段沉重往事“焦糖爆米花风味酒酿圆子”就做好了。
吴焱将其放在一旁的保温柜里温着。
没有标注任何特殊说明。
没有将其列入菜单,仿佛它只是今天厨师心情好、恰好推出的、限量一份的隐藏新品试做,等待着有缘人发现。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傍晚,华灯初上。
街道被染上一层暖黄光晕。
晚市的人流逐渐增多。
那个女孩终于来了。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清瘦了些许。
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眼下的乌青象是浓重的阴影。
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部分灵魂,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依旧默默地走向那个她常坐的、靠墙的角落位置,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老板娘,一碗酒酿圆子。”
刘语心看着她,心中了然,泛起一丝酸楚的同情。
她不动声色示意孙莺莺。
将吴焱做好的那碗特殊圆子从保温柜里取出。
轻轻放在女孩面前。
女孩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机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带着淡淡焦糖色泽、散发着微妙香气的汤,习惯性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入口首先是酒酿熟悉的、温和的酸甜,但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刻骨铭心、她以为再也无法尝到的味道忽然扑击而来。
焦糖的微焦甜香、黄油的浓郁奶香、爆米花特有的谷物焦香,这三者融合在一起的复合香气,毫无预兆地冲击了她的味蕾。
直冲她萎靡的意识。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睛睁大,瞳孔收缩。
死死地盯着碗里那看似平平无奇、清澈见底的汤水。
她又象是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一般,有些慌乱的舀起第二勺。
顾不上烫,迅速送入口中。
更加仔细的用全身心去品尝。
没错!就是那个味道!真真切切!”
和她母亲生命最后阶段,强忍着病痛、努力挤出笑容、坚持要陪她去看的最后那场电影时,她们一起分享的那桶最大号的、热乎乎的爆米花的味道,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她记得当时母亲苍白瘦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心翼翼拿起一颗爆米花,轻声说:“因囡,你看,这爆米花真香,甜滋滋的,热乎乎的,吃了心里好象都没那么苦了————
陪你看电影,真好————”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陪她出门,最后一次和她一起笑,最后一次感受到那日常的、却无比珍贵的温暖。
那桶爆米花的味道,从此与母亲的最后笑容、与那份沉重的爱和不舍,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泪水毫无预兆决堤而出。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滚落。
泪珠沉默砸进碗里,与温暖的汤融为一体。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
她猛的捂住嘴。
瘦弱肩膀剧烈颤斗起来。
试图抑制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和呜咽,却完全无法控制。
压抑了许久的巨大悲伤、无边无际的思念、撕心裂肺的无助和孤独,在这一刻,被这碗圆子彻底击溃心防,也同时————
给予了她一种抚慰。
仿佛有一个人,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她:
我懂你的悲伤,我记住了那份味道,那份爱,没有被遗忘。
她抬起泪眼朦胧、通红的眼睛,越过喧闹的餐厅,望向厨房方向。
吴焱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地颠勺炒菜。
象是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她知道,一定是他。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
只是重新低下头,一边无声流着泪,一边一口一口,极其认真、珍惜的吃完了那碗圆子。
每一口,都象是在重温那段短暂的温暖。
每一次咀嚼,都象是在进行一场告别和纪念。
那味道,是苦涩的告别,是温暖的纪念。
封存着爱与离别。
周末,阳光洒在小小厨房课堂局域。
整片桌椅都镀上了一层温暖金边。
今天这里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学员”和“主讲老师”。
是附近“一家人”养老院的十几位爷爷奶奶们。
他们不是在台下观看的孩子家长,而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他们要亲自上场,手柄手的教孩子们做他们那个年代风靡一时、充满时代印记的老派点心。
——
孩子们叽叽喳喳,象一群兴奋的小麻雀。
好奇地围着这些头发花白、满脸慈祥皱纹的爷爷奶奶。
七嘴八舌问着各种天真烂漫的问题。
老人们个个精神十足。
脸上洋溢着回到自己主场时的兴奋和自豪。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侃侃而谈。
活动一开始,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但乱中有趣,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老花镜的奶奶,颤巍巍却手法熟练。
她和小朋友们演示如何将食品级油纸紧紧卷成圆筒,用细绳扎紧两端当作简易模具,然后将调好的鸡蛋面糊灌入,放在炉子旁边,慢慢烤出外皮微脆、内里蓬松喷香的“报纸卷筒鸡蛋糕”。
孩子们看得眼睛发直。
另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掏的爷爷,则拿出一个被磨得光滑锃亮的小铁勺,熟练舀起一勺稀稠适中的面糊,在另一个炉子上轻轻一转,手腕一抖,面糊便均匀地摊开在灼热的铁勺底部,发出滋啦一声诱人的响声。
很快,一张又薄又脆、边缘焦黄、带着浓郁焦糖香味的勺烙糖饼出锅。
那香甜的气息引得所有孩子都伸长脖子,咽着口水。
暖暖也挤在孩子们中间,小脸上蹭了不少面粉,像只小花猫。
她正努力学着一位奶奶的样子,笨拙的捏着豆沙包。
虽然捏得歪歪扭扭、馅料都快漏出来了。
但她很是认真专注。
而最令人动容、将气氛推向高潮的,是那位总来吃瓦罐肉、气质儒雅、谈吐不凡的老教授。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整洁中山装。
他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好的方正物品。
牛皮纸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本旧书。
《大众食堂面点制法》。
出版日期赫然是“1953年”。
定价处印着旧币值。
充满了厚重历史感。
他小心翻开扉页。
页面上,贴着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当时流行的、略显宽松的棉布工作服、头戴白色工作帽的年轻人,他们并肩站在一家店门口,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自信和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背景的门楣上模糊可见“国营第二饮食店”的字样。
老教授伸出枯瘦修长的手,指着照片正中一个眉眼与他现今仍有几分相似的、英气勃勃的年轻人。
“孩子们,孩子们,你们看————
这本书,是我当年学手艺的启蒙,是我的师傅传给我的————
这照片,就是我和我的师兄们出师那天拍的————
这家店的位置,对,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就是我现在站的这块地界。
就是我当年当学徒的国营第二饮食店。
隔了这么多年,风雨变迁,这里————
这里又飘起了饭菜香,而且,更好了,味道更好了,人气更旺了————”
暖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老教授的衣角,奶声奶气说:“爷爷不哭,暖暖请你吃爸爸做的肉肉,可香了。”
老教授破涕为笑,弯下腰,慈爱的摸了摸暖暖的头:“好孩子,爷爷一定多吃点。”
这个下午,“小小厨房课堂”充满了跨越年龄的交流与温暖的传承。
老人们教得认真,孩子们学得投入。
虽然孩子们做出的点心型状各异,甚至有些惨不忍睹,但那份其乐融融的氛围和弥漫的食物香气,却是最宝贵的。
高峰过后,渐渐平息。
收拾完灶台,小周再次来访。
脸上带着创作后的兴奋与些许忐忑,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画本。
“吴老板,刘姐,”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打开画本。
“我这段时间,在店里感受很多,画了一些东西,都是根据这里的场景和故事来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就是随便画画————”
吴焱和刘语心围拢过去,一页页仔细翻看。
——
那不是随便画画,而是十多张精心绘制、倾注了感情的水彩插画。
风格清新温暖,笔触细腻生动。
每一张都捕捉到了店铺某个瞬间的神韵。
一张画的是石华在午市高峰时,满头大汗,古铜色的脸膛因灶火映照而泛着油光。
他目光如炬,全力专注的颠动着巨大炒锅。
锅里菜肴翻飞,镬气仿佛要冲出纸面。
动态感和力量感十足。
一张是孙莺莺在午后相对清闲时,低头认真擦拭着一摞摞洁白如新的餐具。
窗外透进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晕。
显得格外宁静、美好,充满了日常踏实感。
一张是张大勇和李建军在备料间隙,两人谁也不服谁,躲在角落里较劲似的比拼切箩卜丝,案板上箩卜丝细如发丝,堆成了两座小小的雪山。
两人一个憨厚专注,一个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机灵劲。
一张是王大爷在山货小课堂上,蹲着身子,手柄手教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辨认不同种类的干蘑菇。
一老一少都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还有那张雨夜店里,众人围坐,吉他声悠扬的画。
最让吴焱和刘语心目光停留最久的,是那一张画暖暖的。
她踮着脚尖,努力伸长手臂,拿着她的小手帕,想要给刚忙完一阵、正坐在小板凳上休息的吴焱擦汗。
“画得真好!”
刘语心忍不住反复翻看,眼中满是惊喜和赞叹。
“太传神了!小周你太厉害了!这不仅仅像,是把我们店里最好的样子、最温暖的瞬间都画出来了。
这可比照片有意思多了。”
吴焱一页页仔细看着,目光在每一幅画上都停留许久。
尤其是在石华颠勺、郑师傅守罐以及暖暖给吴焱擦汗那三张上。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小周:“谢谢你,小周。这些画,比任何照片都更有味道,更有感情。
我看到这些画,就知道了你的意思。”
吴焱看到这些画的规格和选材就知道小周在打什么主意。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