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也兴致勃勃地添加了。
她和暖暖并排坐着。
一起跟孙莺莺学擀皮。
她显然没怎么做过面食。
动作生疏,擀出的饺子皮时方时圆,厚薄不均。
惹得暖暖咯咯直笑。
暖暖时常骄傲的展示自己擀的“小太阳”皮。
小雅也不恼,笑着虚心求教。
气氛融洽又欢乐。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吃水果。
小雅拿出手机,翻出她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发的关于昨天课堂和抹茶大福的照片和视频,给暖暖和其他小朋友看。
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大多是外文,夹杂着一些惊叹和好奇的表情符号。
““哇!太可爱了!”
“那个绿色的甜点是什么?看起来很有趣!”
“这是你奶奶的店吗?看起来好温暖。”
暖暖看不懂文本,但对那些表情符号和图片很感兴趣,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小雅耐心给她解释。
告诉她世界上有很多不同国家的人,吃的东西、说的话都不一样,但喜欢好吃的、喜欢和家人在一起的心意是一样的。
吴焱在一旁无意中听到几句,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小雅的到来,不仅仅带来了一种新食材,更象一扇悄然打开的窗。
傍晚时分,天色尚亮。
小雅准备告辞,暖暖依依不舍的拉着她:“姐姐明天还来吗?”
“来呀!”小雅笑着捏捏她的脸,“明天我给你带另一种好吃的糖果。”
送走小雅,暖暖还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快乐里。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吴焱身边,扯着他的衣角:“爸爸爸爸!好多国家,有好多我们没吃过的好吃的。我们以后也能做吗?”
吴焱弯腰抱起女儿,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
惹得她咯咯直笑,不停把吴焱推走。
“世界是很大,好吃的也很多。”
“但咱们的家在这里,根也在这里。咱们先把咱自己家的、爷爷奶奶们传下来的味道做好、吃明白。等暖暖再长大一点,学好本事,说不定啊,就能把全世界的好味道,都用咱自己的锅和心意,做给更多的人吃了。”
暖暖似懂非懂,但“做好吃的”这个内核意思她抓住了,用力点头:“恩!我要象爸爸一样厉害!”
午市的高峰如同钱塘江的潮水,汹涌而来,又准时褪去。
吴焱刚端起自己的超大号保温杯想喝口水喘口气,店门口的光线便微微一暗。
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步履沉稳的引人注意。
就在吴焱的视线与对方那专注的审视姿态接触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应悄然浮现。
记忆共鸣能力被无声触发。
与以往接收到的那种浓烈、质朴、充满烟火气的民间记忆洪流不同。
这次涌入意识的,是一股极其精细、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冷冽的数据流。
仿佛一台高精度的分析仪器正在高速运转。
对火候毫厘不差的精准把控。
对食材本源风味的极致萃取。
对味道层次与平衡近乎苛刻的要求。
伴随而来的情感并非浓烈的乡愁或喜悦。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对完美本身的虔诚追寻。
以及一丝————
极其隐晦却无比深刻的、对某种特定复合香气的深深眷恋。
那香气华丽而复杂。
象是某种经过特殊橡木桶陈酿多年、酸度明亮的葡萄酒,与阳光晒干的地中海香草、野蜂采集的蜂蜜清甜混杂在一起。
再加之黑松露的浓郁气息交织而成。
这股异国风情深处,又与中式菜品缠绵入里。
是火腿与春笋合炖的醇厚。”
或许是高汤的至鲜。”
吴焱瞬间明了。
这位绝非凡俗食客。
其品鉴的专注度、共鸣到的信息维度,无不指向一个身份:
是一位前来暗访的美食测评人。
还极有可能是为米其林或其他餐饮指南工作的秘密评审员。
更关键的是,共鸣信息中那丝对特定复合香气的眷恋。
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吴焱脑海中庞大的厨艺知识库。
一道并非店内常规提供的传统菜品跳了出来:
笋干老鸭煲。
这道菜工艺繁复,耗时很久。
要选用二年以上老鸭,配以陈年笋干、金华火腿、猪蹄等。
经长时间小火慢炖,让所有食材的精华彻底融入汤中。
成品汤色清澈见底。
滋味却醇厚无比,香气馥郁层次极丰。
鸭肉酥烂而不失其形,入口鲜香,轻咬即化。
笋干吸饱了汤汁,口感柔韧鲜甜。
那是一种至繁归于至简、将时间与火候的艺术发挥到极致的味道。
巧合的是,吴焱今天刚好为了周末的家庭聚餐,在后厨的小灶上悄悄煲着一大锅这样的汤。
用的是吴焱千方百计寻来的优质食材,从昨天就开始准备。
此刻正是火候恰到好处、风味最巅峰的时刻。
两只鸭子煲的汤本是打算自己家人品尝和进一步研究用的。
吴焱心念电转,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那小灶前,揭开砂锅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醇厚鲜香、复合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香气瞬间逸出。
并不浓烈扑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凝聚力,瞬间压过后厨所有香味。
令人闻之食指大动,精神一振。
吴焱用干净的白瓷小炖盅,盛出一分量。
汤色清冽如茶,还能看到胶质带来的微微稠感。
两三块鸭肉酥烂。
两片笋干和小块火腿点缀其间。
他示意刘语心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刘语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会意。
她端起这盅汤,稳步走到那位客人桌前。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语气平常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之举:“先生,这是我们主厨今日炖给自己尝的时令汤品,不是菜单上的菜。推荐给你一盅尝尝鲜。”
男子显然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白瓷炖盅上。
鼻翼翕动了一下。
那内敛却极具深度的香气让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接过炖盅,连声道谢:“这——太感谢了!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他拿起汤匙,没有急于品尝。
而是先深深嗅闻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解读这香气中蕴含的无数密码。
过了好一会才满足的点点头。
然后,他才舀起一小勺清澈的汤,缓缓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地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整个面部肌肉都松弛下来。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动和深深的追忆。
那复杂而和谐到极致的香气已经彻底征服了他。
老鸭的醇厚、火腿的咸鲜、笋干的清甜经过长时间炖煮完全融为一体。
层次分明却又彼此烘托,完美击中了他记忆深处最隐秘、最挑剔的味觉开关点。
甚至超越了他记忆中曾在欧洲某家传奇餐厅品尝过的、某位已故大师制作的类似汤品的版本。
这已远远超出了好吃的范畴。
这是一种直抵灵魂的艺术共鸣。
是味觉的极致享受。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仿佛要将这瞬间永恒烙印在记忆里。
直到最后一滴汤喝完,他静坐在那里,良久没有动弹。
仿佛仍沉浸在那种震撼的馀韵中。
最终,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西装。
步履沉稳地走到操作台前。
此刻吴焱正背对着他,在擦拭灶台。
男子对着吴焱的背影,极其郑重的用幅度不大却充满敬意的微微鞠了一躬。
用他那清淅流利的中文,低声说着话。
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斗:“吴主厨,失敬了。今日之味,已臻化境,是我职业生涯中罕有的体验。这不是任何餐厅的评级体系可以简单定义的,这是烹饪的至高艺术。感谢您,让我重温并超越了记忆中的完美。”
说完,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取出一张材质特殊、触手微凉、设计极其简洁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英文名字和一串邮箱地址。
没有任何公司名称或头衔。
他将名片轻轻放在操作台干净的角落。
对注意到他、有些愕然的刘语心微微点头示意。
转身悄然离去。
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其他客人的注意。
刘语心拿起那张名片,翻来复去看了一遍,递给走过来的吴焱:“这————”
吴焱接过名片,指尖传来名片纸张特有的厚实挺括感。
他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心中了然。
“收好吧。”他语气平静,将名片递给刘语心,“是个真正懂吃的人。”
后续几天,并无特别事情发生。
直到李五百在一次闲聊中,隐晦的向吴焱透露。
据他在美食圈的小道消息,某位极其权威、以苛刻着称的秘密评审。
近期在匿名造访钱塘后,在其极内核的私人群组内,给出了对美味炒菜店超越星级评分的、近乎传奇的最高评价。
称其为一座隐藏在市井烟火中的味觉圣殿。
其招牌菜和一道“神秘的非公开汤品”达到了“令人灵魂震颤的艺术高度”。
这番评价虽未公开,却在顶级饕客和美食家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
为美味炒菜店蒙上了一层更神秘、更令人向往的色彩。
也开始吸引一些真正懂行、不惜远道而来的资深食客慕名而来。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菜单上的菜品,开始尝试与吴焱进行更深度的、关于味道的交流。
这股由隐秘评审带来的、在高端美食圈层内悄然涌动的暗流,尚未在普通食客中掀起太大波澜。
美味炒菜店门口每日排起的长龙,依旧主要由本地的老街坊、闻讯而来的食客和忠实拥泵构成。
喧嚣、热闹,充满了扎实的烟火气。
然而,树大招风。
这实实在在的火爆生意和与日俱增的名气,终究引来了整脚的模仿者。
几乎就在那场无声的味觉朝圣发生后的下一周。
一个招牌在玉兰公馆小区对面的阜康花园一间店铺上头,突兀的挂了起来。
【美味烧菜店】
招牌的字体、配色,甚至字体的写法,都刻意模仿着“美味炒菜店”的风格。
乍一看极易混肴。
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阵仗搞得极大。
穿着统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卖力分发着传单。
连传单的样式都和美味炒菜店一样。
上面用醒目的粗体字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菜品七折!经典家常菜,美味又平价!”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的菜单也是照搬、照抄。
“李庄白肉”、“油爆双脆”、“西红柿炒蛋”等招牌菜名赫然在列。
甚至连“西湖醋鱼”都原样复制。
只是价格普遍低了一到两成。
“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
孙莺莺趁着出去倒垃圾的功夫,瞅了一眼对面,回来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语气里带着愤懑。
“太不要脸了,连菜单都抄!还开这么近!”
石华抻着脖子望了望,瓮声瓮气的哼了一声:“嘁!画虎不成反类犬!那李庄白肉是随便谁都能片得好的?那油爆双脆的火候是打折能打出来的?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一分钱一分货,食客们吃一次就知道了。
就连一些老食客也注意到了,排队时交头接耳:“哟,对面新开一家?名字好象啊!”
“炒菜?烧菜?差点看错。”
“价格倒是便宜点,不知道味道咋样?”
“便宜没好货,我还是信吴老板这儿。”
刘语心心里也有些窝火,更多的是担忧。
她快步走到后厨,对正在检查汤头的吴焱低声说着:“老公,你看对面那家————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搞不好还真能忽悠走一些贪便宜或者没吃过的客人。”
吴焱闻言,直起身,目光平静地通过玻璃望向对面那喧闹的开业场面。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语心,别自乱阵脚。味道是学不走的,故事是偷不走的,之前做的就是防这样情况发生的。”
“咱们基础做得好,同样价格比味道,同样味道比价格,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