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红亮油润、其间点缀着绿色碎末、香气扑鼻的炒饭出炉了。
混合着辣条的甜辣香、猪油渣的焦香和薄荷的一丝清凉。
“石记独门秘方—至尊辣条猪油渣炒饭。请各位裁判品尝。”
石华得意洋洋。
将盘子端到中间,气势十足。
大家看着这盘卖相狂野、香气复杂的炒饭,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刘语心作为裁判,率先尝了一口。
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大。
露出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恩?哎?华子,可以啊!这味道——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吃起来——辣条的嚼劲和甜辣味、猪油渣的酥香、米饭的干香——居然——莫名有点和谐?还有点——上头?”
吴焱也舀了一勺,细细品味。
辣条的弹性嚼劲和标志性甜辣味、猪油渣经油炸后的酥香焦脆、隔夜米饭炒散后的干香q弹、冻豆腐丁带来的独特孔隙感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多汁。
最后,薄荷叶的清凉感意外中和了辣条和猪油的腻感。
在口腔里留下清爽馀味。
几种看似极端不搭的味道和迥异的口感,在石华看似粗犷却暗合章法的组合下,竟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层次感。
“味道层次很丰富。”
吴焱客观评价着:“辣条的甜辣和猪油渣的香醇提供了扎实的主味,薄荷的清凉是点睛之笔,很好的解了腻,冻豆腐增加了趣味性的口感变化。确实是协调、大胆也成功的创意。”
结果毫无悬念,石华的“辣条猪油渣炒饭”被评为当晚创意比赛的冠军。
大家笑着闹着,带着好奇和惊喜,把那一大盘分量十足的炒饭分吃了个干净。
比赛结束后没多久,熟客张浩晃悠着来取他下午遗忘的保温杯。
一进门就吸着鼻子,好奇地四处张望:“啥玩意味道,你们在做辣条?不,又有点别的味道,还挺特别,又香又有点冲,不象你们平时炒菜的香味儿。”
石华正在得意地收拾灶台,闻言顺口就眩耀了一下刚才的比赛和自己的冠军作品。
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张浩一听来了兴趣,眼睛发亮:“辣条炒饭?还加了猪油渣和薄荷叶?这组合听着就带劲。哪天也给我炒一份尝尝呗?我就好这口新奇玩意儿。
刘女士笑着应承:“行啊,张老板要是想吃,提前在群里或者小程序里说一声,备注石师傅创意菜”,我们就给你做。就当是咱们店的隐藏菜单了。
3
没想到,这事很快就在熟客微信群里传开了。
大家纷纷起哄,要求“尝尝石师傅的冠军创意菜”、“不能厚此薄彼”。
“辣条猪油渣炒饭(限量供应)”被刘语心添加到小程序的隐藏菜单栏目。
作为一个趣味彩蛋。
结果一经推出,因其新奇大胆的组合和处于不和谐与和谐的叠加美味态,迅速成为一批年轻食客追捧的爆款。
甚至有人专门为了这份听起来象黑暗料理却好吃又好玩的风味炒饭而来。
石华憨厚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自豪和得意。
颠起勺来都更虎虎生风。
吴焱乐见其成。
反正有钱赚嘛。
深夜,店内。
灯光只留了操作区的一盏,勾勒出桌椅安静的轮廓。
——
钱星星和孙莺莺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清扫收尾,拖把划过略带油渍的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石华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极好。
他刷洗着那口立下大功的炒锅。
刘语心坐在收银台后,核算着流水。
隐藏菜单的意外走俏,让今晚的营收添上了一笔不小的惊喜。
“嘿!三火。”
石华的大嗓门打破了宁静。
他在身上抹着手上水珠,乐呵呵凑过来。
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咋样?我这回露的手,不赖吧?不是我吹,就咱这随机应变的能耐,搁古代那也得是个御厨级别。”
孙莺莺正弯腰擦拭桌腿,闻言直起身,笑骂着:“得了吧你,夸你两句尾巴就翘天上去了!要不是吴老板把关,你那辣条炒饭指不定咸得死人呢!”
“那不能!”石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心里有数!火候、咸淡,那都是跟着三火这么久练出来的。
吴焱收回思绪,看着石华那副憨直又得意的模样,不禁失笑。
摇了摇头:“行了,知道你厉害。这道菜算是立下功了。明天开始,这隐藏菜单估计有的忙了。”
刘语心也抬起头,笑着接口:“可不是嘛,群里还在刷屏呢,好几个老客都预约了明天中午要来尝鲜。华子哥,明天你的任务可不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石华干劲十足。
“保证每一盘都炒得香喷喷,让大伙儿吃得舔盘子!”
说笑间,最后的清扫也完成。
一切恢复了井井有条的模样。
“好了,收拾利索了,走吧走吧,累一天了,赶紧回去歇着。”
刘语心关掉计算器,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众人互相道别,锁好店门,各自融入仍然喧闹的夜色中。
走到家门口,石华还在意犹未尽的跟孙莺莺比划着名他炒饭的秘诀。
孙莺莺则笑着嗔怪他吵醒了邻居和老爷子。
吴焱和刘语心并肩走着。
暖暖早已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绵长。
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爸爸的衣领。
刘语心轻轻将一条薄毯盖在女儿身上。
“今天真是————够热闹的。”刘语心轻声说着。
“恩。”吴焱低低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抱女儿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热闹点好,赚钱就是。”
“没想到华子哥还真能折腾出个名堂来。”刘语心想起晚上的比赛,又忍不住笑起来,“那辣条炒饭,听着吓人,吃着还真不赖。”
吴焱目光看着前方路灯下的光晕,语气平缓,“华子只是被我压着了。本身水平并不差。”
“这倒是。”刘语心点点头,随即又提出担忧,“不过,这隐藏菜单一开,量要是上来了,备料、人手,尤其是华子哥那边,压力会不会太大了?他本来炒菜任务就重。”
吴焱沉吟片刻:“恩,是个问题。不能因为一个彩蛋,影响了正餐的出品和质量。明天我跟华子商量一下,把这辣条炒饭的量定个上限,每天就出那么多份,先到先得,卖完即止。既能保持热度,又不至于让他忙不过来。”
“这样好。”刘语心表示赞同,“物以稀为贵,也能让食客更有期待感。”
夫妻俩低声商讨着细节。
翌日清晨。
吴焱是最早到店的那个。
打开卷帘门,初秋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晨露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如往常一样,检查水电、通风,然后点燃灶火。
烧上热水,准备开始熬制高汤和卤汁。
很快,石华两口子也精神斗擞地到了。
一进门就嗓门洪亮的打招呼:“早啊。”
看他这劲头,显然还在兴奋着。
吴焱笑了笑,一边处理着手中的食材,一边说:“华子,昨天那炒饭是不错。不过咱们得定个规矩,从今天起,那辣条炒饭”,每天午市和晚市,各就出二十份。限量,卖完就没。”
石华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就二十份?三火,是不是少了点?好多老客等着呢————”
“正因为等着,才能一直想着。”吴焱手下动作不停,“店里的正经营生是根本,不能本末倒置。二十份,在你能力范围内,既能满足大家尝鲜,也不影响你炒正式菜品。质量第一,数量第二。
石华想了想,憨厚的笑了:“哎!我懂了!听你的,三火!保证这二十份,份份都是精品!”
没多久,送过暖暖上学的刘语心、孙莺莺和钱星星也陆续到了。
小店很快恢复了熟悉的忙碌节奏。
刘语心打开小程序后台。
果然看到不少预订辣条猪油渣炒饭的订单和留言。
她按照约定,将午市和晚市的份额各设置了二十份的库存上限。
并在食客群里发布了限量供应的通知。
引来一片手速要快的调侃,到也没有人说什么。
毕竟只能尝个新鲜,总不能顿顿吃。
午市高峰如期而至。
队伍依旧排得很长,许多熟客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询问:“老板娘,石师傅那炒饭还有吗?”
当得知限量供应,且份额正在快速减少时。
点单的气氛反而更热烈了。
带着一种抢购般的趣味。
“给我来一份!赶紧的!”
“哎呀,我就晚来一步,午市的没了?那晚市的我先预定上行不行?”
石华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顾着正菜的炒制,又要见缝插针地炒那限量版的创意。
秋意也不能阻碍他脸上汗水直流。
但一点不防碍他的干劲。
每一份辣条炒饭出锅,他都特意摆盘稍作点缀。
格外用心。
一位年轻的办公室牛马女孩幸运抢到了午市最后一份辣条炒饭,迫不及待地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成功打卡美味炒菜店隐藏菜品,味道太魔性了,上头。”
【图片】
另一个中年大叔吃完后,擦着嘴,对同伴感慨:“嘿,你别说,这玩意儿看着不靠谱,吃着还真香。猪油渣酥,辣条嚼着带劲,米饭也香,最后那点薄荷味儿还挺解腻。店里师傅有两下子。”
这些反馈,通过刘语心的转述或直接飘进后厨,让石华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
颠勺的手臂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二十份限量炒饭很快售罄。
打烊后,石华虽然累,却兴奋的拉着孙莺莺算:“我今天可是炒了四十份秘方。一点没眈误正事吧?”
孙莺莺笑着白他一眼:“是是是,没眈误,能干死你了。快把地拖了。”
第二天午市高峰刚过。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已经关上的店门被轻轻推开。
风铃发出一串迟疑的叮当声。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素净深色棉布外套的老奶奶站在门口。
略显局促的向店里张望。
是熟客张奶奶,平时总爱在非高峰时段来买一份清淡的菜带走。
“张奶奶?快请进,今天想吃点什么?”
刘语心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停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张奶奶却没有象往常那样直接点菜。
她尤豫着走进来,双手抓着一个旧布包。
她看了看忙碌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刚从后厨走出来、正用毛巾擦手的吴焱身上。
“吴老板——刘姑娘——”
张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语气比平时慢了许多。
“我——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们——”
“您别客气,坐下慢慢说。”
吴焱放下毛巾,拉过一张椅子。
刘语心也端来一杯温水。
张奶奶颤巍巍地坐下,没有喝水。
她小心翼翼的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件。
一层层打开,露出一个老旧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
边角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异常干净。
照片上,一对年轻男女并肩站着。
背景是老式国营饭店的门脸。
玻璃窗上贴着红色字样。
男人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中山装。
女的扎着麻花辫,笑容羞涩。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充满了朴素的年代感。
“这是——我和我家老头子——”
张奶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玻璃,眼神悠远而湿润。
“这还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就在这家饭店,他第一次请我吃饭——点的就是这个糖醋排骨。”
她抬起头,眼框微微泛红,看向吴焱:“吴老板,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有点过分。但这道糖醋排骨,是他这辈子最爱吃,也是他后来一直想复刻出来的味道。当年那家饭店有位老师傅,做的味道特别独,酸甜适口,不象现在有的馆子做得那么呛酸甜,回味里好象还有点说不清的果木香——后来饭店没了,老师傅也不知去哪了,这味道——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老头子自己捣鼓了好多年,总说差一点,差一点——直到他走了,也没成——
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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