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岛的夜,是激情满满的。
篝火和烈酒把它烧的滚烫。
烤肉的油香混着朗姆酒的香味,在空气里横冲直撞。
巨大的篝火堆就是一座烧着的小山。
港口被照的没有黑夜。
火光把每一张脸都照的扭曲变形。
那些曾在大海上掀起风浪的海贼,此刻全搭在桌沿。
装满烈酒的木杯一次次举起,又重重落下。
狂笑。
吼叫。
酒桶撞在一起的闷响。
这股野蛮的声浪,要把天都给掀了。
辰叶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他坐在船骸拼成的巨桌旁。
洛克斯的左手边。
白面具在火光里晃动,看不真切。
面对这群海上怪物的敬酒,他一个都不拒。
洛克斯霸道的整桶灌。
罗杰带着挑衅的猛烈碰杯。
他都一口干了。
酒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湿了衣领,他全不在乎。
他身上有种平等又强大的气场,没因为自己的身份就摆架子。
这让那群桀骜不驯的怪物,对增加了几分好感。
就连最开始对他有戒备的金狮子史基,几轮酒下肚,也哼哼着承认。
这家伙的酒量,算条汉子。
宴会的气氛,被酒精和荷尔蒙烧的越来越旺。
突然。
咚!
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耳朵里炸开。
周围的喧闹,远处的狂笑,全停了。
是洛克斯。
他把手里半人高的巨大酒桶,重重砸在桌上。
厚实的橡木桌面呻吟了一声,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爬满。
酒液溅出来,在火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
整个港口,一下就安静了。
几千双眼睛,全钉在了骚乱的中心。
洛克斯眼里的豪迈,没了。
那种称兄道弟的热乎劲,也没了。
只剩下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认真。
他的视线是两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的钉在辰叶身上。
“兄弟。”
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却比刚才的巨响更有分量。
“你一直戴着这面具,可不太好吧。”
这话让刚缓和的气氛,又绷紧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洛克斯没开玩笑。
辰叶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酒杯停在半空,面具下看不出喜怒。
他没回话。
洛克斯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象锤子,砸在众人心口。
“你帮助我过,也救过我。”
“我们并肩打过仗,也同桌喝过酒。”
“但是。”
他的声音猛的拔高,全是不能拒绝的压力。
“起码,得让我洛克斯,看清楚恩人的样貌吧!”
恩人的样貌。
这五个字,他说的极重。
是认可,是尊重,也是一句疑问跟恳求。
辰叶短暂的沉默,让宴会主桌周围瞬间安静了。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内核人物的目光,都成了探照灯,全打在他身上。
罗杰放下了烤肉腿,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多了些东西。
白胡子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
每一个名字都能震动大海的传奇,都成了这场无声审判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阵标志性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咕啦啦啦啦啦!”
白胡子的笑声像洪钟,震的桌上杯盘嗡嗡响。
他用巨大的手掌拍着桌面,跟着起哄。
“没错!洛克斯说的对!”
“我们可都好奇的很啊,小子!”
他的话,是东风,助长了洛克斯掀起的浪。
“是啊!”
罗杰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空酒杯指着辰叶,语气全是挑衅。
“藏头露尾的可不象好汉!难道是长的太丑,不敢见人吗?哈哈哈哈!”
他的笑肆无忌惮,把压力又往上推了一层。
显然周围的众人也都很好奇辰叶的长相,毕竟那么强大的男人可得然他们狠狠记住!
一股由众人恳求的压力,象一场看不见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涌向辰叶。
这是善意的逼迫。
也是强者对“坦诚”的最后试探。
面对这能压垮任何人的围观,辰叶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随意,带着点玩味。
象一阵风,吹散了山一样重的气氛。
他优雅的放下了酒杯。
杯底和桌面接触,一声脆响。
他没理洛克斯逼人的视线,也没去看罗杰和白胡子。
他只是扫了一圈。
平静的目光划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把他们所有的好奇 探究 审视,都收进眼底。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既然。”
他故意拉长了音,吊着所有人的胃口。
“大家都这么好奇。”
“那么我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呼吸都放轻了。
洛克斯巨大的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辰叶的每个动作。
罗杰脸上的笑没了,换上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白胡子已经屏住了呼吸,等着秘密揭晓。
他们都以为,辰叶会抬起手,摘下那张面具。
可辰叶的动作,让他们全都没料到。
他没有用手去摘。
他只是随意的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曾凝聚出毁灭岛屿的能量,也曾一指点出,让众人满血重回巅峰。
此刻,这只手就那么平淡的举在半空。
在洛克斯 罗杰 白胡子,再所有传奇人物凝固的注视下。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清脆无比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
却象一道神谕,在死寂的港口回荡。
下一秒。
他脸上那张纯白色的面具,应声而碎。
它不是裂开,也不是化成粉末。
而是在一瞬间,分解成了满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然后缓缓的,无声的,消散在夜色与火光里。
光芒散去。
辰叶的张脸,第一次完整的,暴露在这个时空蜂巢岛所有人的视线里。
时间,仿佛冻结了。
喧闹的篝火,仿佛静了。
翻腾的海浪,仿佛也凝固了。
洛克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瞳孔猛的缩紧,显然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他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杰咧开的嘴还保持着那个弧度,但眼里的玩味和探究全没了,只剩下纯粹的,说不出口的震惊。
白胡子手里的酒杯,那只特制的酒杯,“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酒顺着裂缝流出来,他却一点都没察觉。
他们的表情,就象三座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定格在了那个揭晓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