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信一死,韩军如崩堤之水瞬间溃散,战局已定。
夏侯婴立在漫天风雪里,霜雪落满鬓发,他望着白登山的方向,老泪纵横:“如此暴雪,大哥岂不是要冻死在白登城中?”
陈麒摇头,沉定道:“滕公,这是瑞雪啊。”
瑞雪?
白登城中汉军缺衣少食,这般酷寒,活下来的怕是连一成也无!
在夏侯婴惊异的目光中,陈麒扬声下令:“钟离昧、靳歙,率玄兵卫尽数换上铁面大盾,列阵往谷外推进!”
“诺!”二将领命转身,夏侯婴不解,“这是作甚?何不收拢韩降军作为后援,如此突进不是自陷险地?”
陈麒道:“滕公,没时间了,这场雪是我们唯一能救兄长的机会。”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一滴冰水坠落在地。
漫天大雪如幕布垂落,将天地间的视线尽数屏蔽。
白登山上的匈奴斥候,看不清葫芦谷下的动静。
自己刚才和韩王信葫芦谷中激战,声震四野。
足够让伏兵附近的韩信捕捉到战机,包抄而来。
“韩信,你我为兄,此番所谋,是否相同?”
葫芦谷北口。
“中原降王,死了也好。”
右贤王栾提莫顿看着葫芦谷内韩军的惨状,脸上毫无波澜。
韩王信的忠诚本就存疑,大单于让其打头阵,自己在后督军,本意就是让其和汉军消耗,自己最后除掉二者。
他当即抬手部署:“派三万轻骑绕至葫芦谷西侧堵截!主力殿后谷口,严防汉军从谷内杀出!”
命令刚传下去,十万匈奴骑兵正有条不紊地收缩阵型分派兵力,风雪如幕,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此时能见度不足十丈,只能隐约看见一队黑影如利箭般穿刺而来。
右贤王猛然一震,部落铁骑向来按马匹毛色列阵,军容严整,可眼前这队骑兵的战马个头矮小、毛色混杂,绝不是草原健儿!
那只能是汉人骑兵了!
不过汉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是如何躲过斥候,难道是神兵天降!!?
右贤王失声大喊:“是汉军!列阵御敌!”
可他的主力全部署在谷口殿后,阵型根本来不及掉转枪头。
“我乃大汉车骑将军灌婴!取尔等匈奴狗命!”
惊雷般的喝声穿透风雪,灌婴手持亮银枪,率两万铁骑摆冲锋阵杀来。
马踏积雪,长枪怒挑,硬生生在密集的匈奴队列中撕开一道血口。
“这是要将我等,往谷内驱赶!”
右贤王心头一沉,顿时便知汉军意图。
此时葫芦谷中已是尸山血海,人马混杂。
十万人挤进去弯刀和弓都拉不开,只会自相践踏,比韩军死得更惨!
“勇士们!分散突围!杀回白登山!”
右贤王不愧是冒顿麾下第一悍将,当机立断。
他干分清楚此时风雪之中将令难传,根本不可能组织起大规模反击。
且视线受阻,白登山上更不清楚山下战况。
冒顿单于的援军,是不可能有了。
汉将的骑兵专往密集处冲杀,撕开自己防线后不断拓宽缺口,大军聚集在一起只会被逐个凿穿,分散突围虽有损失,却能保下主力。
他心中暗叹:“告知单于,倾全军之力杀下,汉军必败!”
“随我杀!”
匈奴骑兵轰然四散,右贤王带着残部刚冲出数十米,却猛然僵在原地。
雪原之上,汉军旗帜如林而立,不知何时已布下天罗地网。
韩字将棋随风飘逸,年轻将军身披重甲,坐镇中军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长枪直指匈奴残部:“汉境之内,岂容胡马纵横!今日便是尔等葬身处ei
”
话音落,布好的弓弩手射击。
数百匈奴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右贤王怒道:“放箭!冲过去!”
匈奴纷纷纵马开弓,意欲杀出重围。
“列阵!”
吴勉早已率两万轻装步兵结成坚实盾墙待命,如一道钢铁屏障将匈奴骑兵硬生生压回。
季布亲率数千钩镰手游走战场边缘,专勾马足一旦骑手倒地,瞬间就被乱军踏死。
汉军包围圈如铁桶般越缩越小,数万匈奴骑兵连调转马头的空间都快没了。
哀嚎声,传入谷内。
陈麒闻听,知晓韩信精兵已至,不再尤豫,下令:“玄兵卫听令!结大盾阵,将韩军溃部往谷口赶!”
大盾相撞如城墙矗立,玄兵卫皆是百战死士,加之葫芦谷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盾牌推进,残存的韩军本就是惊弓之鸟,在这般碾压式推进下根本毫无抵抗之力,被一路挤压着往谷口涌去。
与被压回的匈奴撞在一起,人挤人、马踏马,密密麻麻堵在谷口狭隘处。
挥刀砍杀,刀刃却劈在战友头上。
陈麒率玄兵卫从谷内稳步杀出,韩信从谷外持续收束战线,两军一南一北如两把巨钳,不断压缩着这片方寸之地。
士兵被挤得双脚离地,活活窒息而死,战马受惊狂躁,乱蹄踏下不知踩死多少敌我。
右贤王在乱军中试图劈开一条血路,却被涌来的人潮裹挟着倒地,数不清的马蹄接踵而至,瞬间将其踏成一滩肉泥。
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垒成一道数人高的尸墙,后续的溃兵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移动,又被前方的人潮推搡着跌落尸堆。
侥幸从中存活的匈奴,爬下尸山后面临的是汉军长枪的绞杀。
鹅毛急下,血染白原。
陈麒与韩信在尸山血海中遥遥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已经有了下一步的部署。
目光一同转向,白登山。
白登山上,漫天风雪如幕。
帐内暖意蒸腾,青铜鼎中烹煮的羊肉,香气弥漫。
“看来右贤王没让本单于失望。”
冒顿斜倚在虎皮王座上,耳中隐约传来山下隐约的厮杀声。
“这场雪,真是天佑我草原部落!”
这场雪之后,困在城里的汉军便会全部死绝。
那个汉家皇帝,要么沦为阶下囚,要么成为一具冻僵的尸体。
——
汉家皇帝身死,自己就能顺势拿下中原。
“我真是上天承认的天下王者啊。”
兴奋之馀,冒顿想起先前韩王信提及的汉家皇后,那位坐镇长安、能代皇帝执掌朝政的妇人。
据说还是位风姿卓约的美妇。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打到长安城中,再抓个皇后玩玩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