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国公府。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驿卒翻身下马举诏高呼:“未央宫急诏,柱国公即刻入宫议事!”
陈麒接过诏书,眉峰微蹙。
“刘邦此刻正亲征匈奴,能有权力下这急诏的,唯有皇后吕雉了。”
诏书中未言缘由,可这般急切的阵仗,定然是前线战事生了变故。
他掐算时日,联想到近日的匈奴进犯皇帝亲征,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刘邦这老登,怕是被困白登了。”
“枉我出谋划策,千叮万嘱,他还是中计了————”
想起刘邦出兵前的情形,陈麒不禁暗叹。
原本,刘邦出兵匈奴的时候。
自己知道此行会出事,且大汉外强中于,实在没有多馀之力北伐匈奴。
便劝他先议和,休养生息,过几年再发兵不迟。
“贤弟啊,看来你是老了,比为兄还怕事。”
刘邦此时刚平燕王叛乱,自信心爆棚,听不进这隐忍一时的建议。
陈麒只能再劝:“臣愿领兵,为天子出征。”
如果是自己去的话,与匈奴单于迂回作战,断不至落入圈套。
可刘邦向来事事亲为,尤其打仗更是不肯假手于人,当即摆手:“不必。你需坐镇长安,有你在此,那些诸候王不敢生异心,再者这朝堂百官也离不得你。”
陈麒无奈,又献一策:“那陛下可携韩信同行,令其出谋划策,匈奴虽悍,也难敌兵仙之智。”
刘邦呸了一声:“朕饶他性命已是天大的情分,岂能再让他掌兵?”
他自有一通分析:
自己夺了韩信王位将其囚禁,其岂能没有怨言,必然不会真心出谋划策。
在外行军打仗变动如此之多,韩信若是真有异心,趁机投了匈奴该当如何。
那匈奴可就实力大增,大汉面对的将是更可怕的对手。
“再者等朕搬师凯旋,朕又该封韩信什么?复其王位?赐其封地?绝无可能!”
是以,刘邦断然拒绝了陈麒。
“陛下此行一定要提提防,冒顿单于乃一代枭雄王者,您切莫轻敌。”
陈麒见劝不动,只能劝其莫贪功冒进。
刘邦却不以为意:“匈奴不过是群未开化蛮夷,何足惧哉?”
陈麒重重叹道:“听我一言罢!兄长!”
“对,对!贤弟言之有理,为兄方才自大了————”
刘邦见陈麒面色凝重,这才敛了轻视,“依你之见,我再带个谁辅佐为好?”
陈麒直接点名:“陈平。”
之所以不假思索,而是陈平确实颇有妙计。
而且历史上,白登之围也是靠着陈平献计解决的。
让刘邦带上陈平,这是最最保险之策。
可怜陈平彼时正在府中安享清闲,出发前一天猝不及防被皇帝点名副帅随征,心中百般无奈。
他转念一想,萧何丞相是只管粮草调度,从不随军征战的,张良除却每周入宫辅导太子半日,其馀时间皆闭门修道,曹参远在齐地任相,助宗室治国。
至于柱国公,皇帝不在,那他就是大汉柱石,自然也不会离开长安。
“满朝文武里,柱国公竟然向陛下推荐我担此任!”
是不是说明,柱国公觉得我陈平,仅次于他们四位呢?
这般想来,陈平便欣然领命。
“陈平,好好辅佐汉王。”
“柱国公放心,臣必当一展所能!”
临行前,陈麒特意叮嘱陈平,务必辅佐皇帝,战事绝不可轻敌。
陈平当时满口应允,可陈麒看着他那模样,总觉似曾相识。
如今吕雉的急诏传来,陈麒猛然想起,当年彭城之战前,自己让陈平提醒刘邦莫掉以轻心时,这小子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地答应,结果刘邦还是栽了大跟头。
未央宫,宣室殿内,烛火摇曳。
这里是大汉商议要是的重地,唯有重亲之臣能踏入殿中。
吕雉端坐于上首,身侧立着太子刘盈,她已召来朝中重臣,正为前线急报愁眉不展。
——
“陛下亲率的先锋骑兵,在白登山被匈奴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铁骑合围,连粮道都被截断了!”
“如今陛下被困两日,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寒冬腊月里,士兵们连弓都拉不开,已是生死关头啊!”
传信兵说完战况。
吕雉问道:“诸位爱卿,事到如今,可有破局之策?”
殿内群臣皆是随刘邦打天下的老将,樊哙摇头苦叹,灌婴眉头紧锁,无一人敢应声。
并非他们无能,实在是局势棘手到了极致。
刘邦出征时带走了大汉九成精锐,如今长安城内能调动的守军不足十万,守御都城尚且勉强,遑论远赴几百里外,去对抗四十万匈奴铁骑?
吕雉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留侯与柱国公何在?”
太仆夏侯婴躬身回禀:“臣去请留侯时,他称柱国公可挽狂澜,便闭门谢客,不肯出府。”
吕雉闻言,眸光微沉,却也不好责怪。
张良肯出任太子师,已是卖了天大的情面,如今不愿再涉朝政,她也无可奈何。
当下,所有的希冀,都落在了陈麒身上。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陈麒阔步而入。
“柱国公!”
吕雉、刘盈与群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他。
众臣拱手躬敬,“见过柱国公。”
陈麒颔首,算是对着皇后母子行礼。
吴勉快步上前,将战况再扼要复述一遍。
吕雉问道:“柱国公可有良策?”
陈麒在来的路上,早已将对策思量透彻,是以面对吕雉的询问,沉吟道:“事到如今,唯有发兵救驾,破匈奴。”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哗然,“可如今长安兵少,匈奴兵强马壮,如今怕是难以为敌啊————”
“韩王信身经百战,守马邑尚且兵败投降,如今陛下三十二万大军都被困,五万兵马又怎么够?”
“而且,我们要面临的对手,是那位冒顿单于啊!”
只有萧何,站在吕雉身侧,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给陈麒的大军运送军粮。
身为丞相,虽不精战事,但也知匈奴难挡。
是以,柱国公说要发兵的时候。
萧何便料想,“也只有他亲自出手,才可解此围了。
听着群臣的感叹。
陈麒也清楚,不是汉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实在是对手强悍到了极致。
神州大地上,同一时期竟涌现出三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中原的刘邦、项羽。
还有一人,便是匈奴的冒顿单于。
此人趁秦被灭,无人看管,在楚汉相争,中原无暇北顾之际,东灭东胡,西征月氏,北破丁零,南征楼烦,更是吞并乌孙、楼兰等西域三十六国。
在大漠南北,乃至如今的东北、西北,以及中亚、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创建起空前的霸权。
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匈奴王者,把目光转向了中原。
大汉初立,根基尚浅,且无对抗匈奴的历史传承,哪里知晓战国北方群雄与大秦,为了抵御匈奴耗费了多少心血。
赢政一统天下后,尚且要修万里长城、遣蒙恬率三十万大军戍边,才压制住匈奴的锋芒。
而如今的大汉初立,在经历战乱后,国力远不及大秦的情况下。
刘邦这小子却飘了,带着精锐大军出征,偏偏碰上的还是匈奴史上最雄才大略的冒顿单于。
陈麒心中暗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役能让年轻的大汉知道,北方的对手不可小觑————”
如果没有白登之围的耻辱,大汉未必会痛定思痛,行休养生息之策。
也不会在几代帝王的隐忍蓄力后,于武帝一朝催生出卫青、霍去病这般横扫匈奴的神将,一扫北疆百年边患。
这是王朝的传承与成长,尽管第一代的高祖刘邦被打的有点惨。
历史记载:被困白登七日,粮水断绝,险些饿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也许是亏了被项羽围困多次培养出来的抗饥饿能力,否则早已经亡了。
“肃静!”
吕雉拍案而起,凤目扫过殿中,自带一股威严,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快步走下台阶,执起陈麒的手,“柱国公,若天子有失,匈奴铁骑踏破长城,大汉便要亡了!你要将给将,要兵给兵、要粮给粮,长安上下,尽由你调遣!”
吕雉,虽然恨不得刘邦死了,自己的儿子顺势上位。
但她很理智,白登若大败,大汉主力尽丧,匈奴铁蹄将直逼关中,届时别说什么天子什么太后之位,连儿女性命都难保。
陈麒反手轻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道:“请皇后将长安五万兵马交予我。”
“五万兵马?”吕雉愕然,“就可以解白登之围吗?”
陈麒点头。
“五万兵马,足够斩下冒顿单于的人头。”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七年,高祖击韩王信,信遁匈奴,遂追之,至平城,出白登,为冒顿单于四十万骑围之七日,中外不相闻,军食且尽,士卒冻馁,长安大震。
时皇后吕雉召群臣议于宣室,诸将皆曰:“冒顿雄据漠北,灭东胡、逐月氏,并三十六国,兵势滔天,长安残兵不足御,未可轻动。”
群臣莫能复有策,皇后戚然。
当是时,柱国公麒入殿。
皇后问策,麒对曰:“臣请以长安五万兵,解白登围,取冒顿首。”
群臣震颤。
皇后许之,授麒兵符,令总掌长安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