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语气沉定,“贤弟,这事你不必再掺和了。”
陈麒只得轻叹:“既如此,兄长自可决断。只是无论如何,求兄长留韩信一命。”
他清楚,此刻已无法撼动刘邦削夺韩信王位的心思,但是无论如何,自己都想保下韩信。
于私,是念及昔年情谊,于公,北境匈奴虎视眈眈,大汉亟需这般不世出的将才镇守。
这般死法,于自己、于韩信、于大汉,皆是可惜。
刘邦沉默片刻,缓缓道:“贤弟的意思,我会斟酌。”
言罢,便下令散朝。
单独传唤萧何、陈平、郦商三人论策。
虽然没有叫陈麒,但刘邦还是考虑到其所言。
不敢妄自动兵,引发楚地兵乱。
陈平献计:“陛下,韩信不是喜欢出游吗?您也可以出游啊!”
公元前202年,刘邦以巡游云梦泽为名,传诏诸候会于陈县。
消息传至楚王宫殿,谋士们群情激愤:“钟离昧刚脱身,天子便骤然巡游,此中必有诈!大王切不可赴会!”
韩信抚着案上的皇帝诏书,苦笑一声:“若不去,岂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皇帝正好师出有名,举兵伐我。”
“大王!”
蒯通上前一步,“皇帝之意,根本不在乎您是否谋反,他要的,是您的命!”
韩信身形一僵,茫然自问:“本王究竟做错了什么?”
“错在您用兵如神,功高震主!”
蒯通字字铿锵,“天下已定,您这把利刃,已成了帝王的心腹之患!”
韩信反问:“那你说,当如何是好?”
“起兵!趁诸候会盟之际,直取长安,灭汉自立!”
蒯通眼中闪过狠厉。
韩信缓缓摇头,满是悔恨:“蒯通,我后悔啊!当年平齐之时,若听你之言自立,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蒯通急道:“现在醒悟,仍不算晚!”
“晚了。”
韩信颓然落座,“用兵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下归汉,百姓早厌了刀兵,将士们也都盼着解甲归田。”
“谁先掀起战火,谁便是百姓唾弃之人,被天下厌恶之人,如何赢得天下?
”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叹,目光望向长安方向,满是复杂:“更何况,天子身边有陈麒。柱国公的用兵之能,半点不输于我。”
“若无他在,我逆天而行或可再争一回,可他在一日,我便断无胜算————”
韩信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流云聚散,轻声呢喃:“陈麒这等人物,原就不可与之为敌————”
他曾将陈麒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处处提防,甚至暗中掣肘。
可到头来才惊觉,自己何其可笑。
陈麒连天子亲封的王爵都能推却,连膏腴封地都甘愿换作蛮荒会稽,这般天人心性,怕是从头到尾,这位兄长都不屑于与自己争抢分毫之功。
沉默良久,韩信忽然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如今能救我的,也唯有他了,笔墨伺候!”
他亲书一封,言辞恳切,既谢昔年举荐之恩,又悔过往针锋相对之过,字字泣血,求陈麒念及旧情,出手相救。
信成之后,他亲自点了心腹,星夜送往长安柱国公府。
可三日过去,长安那边始终查无音频。
楚地,烟雨斜斜织下。
韩信倚在廊柱上,始终没等来陈麒的回音。
另一边,天子催促自己赶往云梦泽的诏书,日日三封加急传来。
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残花,韩信苦笑:“兄长啊兄长,我懂了————是我先负你在前,你又怎会为我这将死之人,赌上陈家满门前程?”
笑罢,他整束衣冠,孤身前往云梦泽赴会。
纵使前路是死局,也不失了千古一将风骨。
陈县驿馆内,杀机四伏。
韩信跨过门坎,两侧武士便杀气腾腾冲出,冰冷的铁链锁上他的双臂。
“奉天子令!楚王谋逆,即刻拿下!”
韩信不做丝毫挣扎,任由武士将自己押至刘邦面前。
龙椅上的刘邦,早已没了当年汉中执手引为肱骨之臣的温厚。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昔日倚重的大将军,语气冷硬:“韩信,你可知罪?”
韩信望着这位昔日的主公,仰天长笑:“臣,有罪!”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问道:“罪从何来?”
韩信仰天长笑:“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死!”
“臣罪在破楚灭项,平定天下!罪在功高震主,让陛下夜不能寐!罪在————
没有死在垓下,活到今日啊!”
“哈哈哈哈,好呀,好呀,你还敢骂朕!”
刘邦听着韩信这番话,只觉又怒又羞,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即刻将其斩杀。
可转念一想,韩信的确为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再忆起陈麒的恳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既然如此,就留你一命吧————”
刘邦压下杀意,下旨削去韩信楚王爵位,降为淮阴侯,只留俸禄、无有封地,命其举家迁往长安。
名为迁居,实则软禁监视,将这位兵仙困于帝都樊笼之中。
同年。
燕王臧荼听闻韩信被罢王囚禁的消息,惊惧之下,认定刘邦容不下异姓诸候王,索性起兵反汉。
刘邦亲率大军北征,数月便平定叛乱。
臧荼死于乱军,其子城破而逃。
燕地地处北疆,毗邻匈奴,乃是大汉北方屏障。
“贤弟在此,可保大汉江山永固,刘氏和陈氏代代不朽。”
刘邦欲立陈麒为燕王,镇守此地。
这样既是给了陈家王爵,也是稳住了大汉。
“臣,永不为王。”
陈麒再度推辞王爵,态度坚决,刘邦只得作罢。
念及燕地位置险要,非心腹之人不可镇守,刘邦遂封自己的发小卢缩为燕王o
可比卢绾战功高的臣子太多了。
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刘邦召开朝会。
让大家推举有功者为燕王。
群臣此时,都知晓刘邦心意。
这是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
于是皆言:“非卢绾不可。”
“谢过陛下!”
卢绾欣然领命,即刻前往燕地就国。
同年。
刘邦因韩王信的封地颍川地处大汉腹地,恐其拥兵自重、心生异心,便将其迁封至太原以北,建都马邑,令其镇守北疆,抵御匈奴。
好景不长,匈奴铁骑很快南下,重兵围攻马邑。
韩王信困守孤城,援兵未至,无奈之下只得向匈奴求和。
消息传至长安,刘邦勃然大怒,遣使严厉斥责韩王信有叛汉之心。
韩王信自知刘邦猜忌已深,自己再难辩解,恐落得与韩信、臧荼相同的下场,索性彻底倒向匈奴,联兵攻打太原。
刘邦怒不可遏,当即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御驾亲征。
汉军士气如虹,首战便大破匈奴,”区区草原之蛮,也敢犯我大汉天威!?”
刘邦意气风发,一路高歌猛进,向北发兵。
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
柱国公进曰:“陛下若轻举发兵,穷途必反,其功不可诛也。”
高祖然其言,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候,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候会陈:“吾将游云梦。”
信谒高祖于陈。
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
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上曰:“人告公反。”
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汉六年,燕王臧荼闻韩信废王,大惧,度不能容异姓诸候,遂反。
高祖亲征,斩臧荼。
燕北陲匈奴。
高帝欲立柱国公为王,镇斯土。
柱国公固辞王爵,志不可夺,高帝乃止。
以燕地险固,非腹心之臣莫能守,遂封其少故卢绾为燕王。
卢绾受封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