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吴勉婚事后,陈麒未等吕雉登门相请,便决意主动出击只是他的目的地,并非未央宫,而是留侯府。
此时的张良,早已不问世事,闭门谢客数月。
纵使刘邦亲派车马相召,也只以重疾推脱。
丹鼎青烟袅袅,身着素色羽衣的张良正盘膝打坐,听闻下人通报,头也未抬:“不见。”
下人迟疑片刻,又补了句:“来者是柱国公。”
“陈太傅?”
张良猛地睁眼,丹鼎火星骤跳。
他指尖掐算,却只觉眼前一片混沌,半点方位也探不出。
眉头紧锁间,暗叹:“当真是神人?为何我屡屡算不出他的玄机?”
“请太傅入内。”
张良起身整了整羽衣,亲自迎至厅堂。
陈麒踏入正厅,见满室皆是桃弓、桃木剑、祭祀天神礼器之类类的黄老道陈设,倒也不诧异史书早有记载,张良功成后便潜心修道,甚至后面直接修仙隐世了。
眼前的留侯,虽依旧面如冠玉、风姿俊逸,却褪去了儒生的温雅,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太傅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张良引他入座。
陈麒开门见山,“我想请子房出任太子师。”
张良失笑:“太傅威望才学,皆不在我之下,亲任太子师再合适不过,为何要推给我?”
陈麒不做谦虚,笑道:“有一事,我远不及你,且唯有子房能教,老庄养生之术,延年益寿之道。”
张良笑了,“太子日后要登临大宝,成为帝王应以苍生为重,又岂能耽于长生?君不见赢政求仙问药,终落得二世而亡的下场?”
陈麒从容应答:“非求长生,只求调理身子,增数年阳寿罢了。”
“既为调理,寻良医便是,何必劳烦我这修道之人?”
张良抬眸望他,笑道:“还是说陈太傅另有想法?”
陈麒暗叹,“感觉这个家伙,笑得感觉是看穿我一样。”
自己其实看重的并不只是张良养生之术,毕竟这玩意有没有用,这是无法论证的事,但是自己很清楚,只要这位谋圣肯出任太子师,刘盈的储位便能稳固,吕雉便不会再来找自己。
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抒胸臆。
陈麒放下茶杯,语气恳切:“就当是,子房帮我一次。”
与张良这等智者相交,绕弯子反倒多馀,彼此的心思,早已瞒不过对方。
是以,陈麒直接开启,刷脸模式。
昔年自己在项梁面前为其求韩王复国,又为他寻韩王信扛起大旗。
我帮你这么多次,你帮我这一次,很合理吧。
张良忽然开怀大笑,抚掌道:“既为太傅开口,我岂有不允之理?不过我师赤松子日后将途经长安,待师西行后,我便会随其归隐。”
这赤松子,便是历史上带着张良修道之人。
传说中的先秦练气士。
按理说活不到如今。
史学界多有推论,这是张良想要完全退出朝堂,自己编的事情。
陈麒准备,到时候自己也跟过去,看看这是何许人物,能把张良都迷成这样。
不过无论如何,史书记载的张良归隐,还有整整八年之久。
这么长的时间,足矣扶持起刘盈。
陈麒笑道:“足矣。”
柱国公府内,吕雉以探望姐妹为由前来见吴柔,言谈间,不自觉流露出自己与刘盈在宫中备受冷落、孤苦无依的境况。
此时的吕雉,尚未彻底蜕变为冷血女帝,眉宇间仍能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柔。
“妹妹能理解姐姐,你们母子真是受苦了————”
吴柔听着心生恻隐,却记着陈麒的叮嘱,始终未轻易应下任何话头。
恰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柱国公回府了,已在大厅等侯皇后娘娘。”
吕雉移步至大厅,刚落座,————
“皇后,太子师之事,臣已想通。”
便听陈麒径直提起太子师之事。
陈麒竟然答应了!?
她又惊又喜,心中暗忖,定是将外甥女樊琳许配给吴勉的这步棋起了作用。
“柱国公同意教导盈儿了?”
陈麒道:“我已为太子寻得比臣更胜任的良师,留侯张良。”
“张良!?”
吕雉一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不是不满意,只是觉得不太可能。
满朝皆知,张良早已闭门谢客,潜心修道,甚至在家辟谷这种怪事。
连皇帝相召都称疾不出,怎会肯出任太子师?
“皇后放心,我已说动他了。”
陈麒淡笑道。
“当真!?”
吕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谁人不知,张良是运筹惟幄、决胜千里的谋圣,如今又在陈麒的引荐下出任太子师,这便意味着,大汉最具智谋的两人,都站在了她与刘盈这边。
而且这二人,深受皇帝信赖,几乎可以说所有军国大事都要问询二人。
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可惧的?
吕雉当即笑颜绽放,执起陈麒的衣袖:“柱国公此举,解了本宫的心头之急!盈儿能得留侯教导,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大汉的福气啊!”
陈麒亦躬身,礼数周全,道:“皇后言重了,留侯智计无双,教太子治学立身再合适不过,臣不过是从中牵线,不敢居功。”
吕雉松开手:“若非柱国公出面,张良岂会轻易出山?这份情,本宫记在心里了。日后柱国公若有任何须求,只管向本宫开口,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绝无推辞!”
陈麒垂首道:“臣为大汉尽忠,为太子分忧,皆是分内之事。只求皇后与太子安好,大汉基业稳固,臣便心满意足了。”
吕雉于是,心欢意满,离开了府邸。
吴柔走近,搭着陈麒肩膀,将吕雉所述如实重复了一遍。
陈麒听的,频频点头。
这些,自己都是知道的。
吕雉黑化源头,是戚夫人夺宠,动了太子之位。
但本质,是因为有能力保护她的人都死了。
只能大肆扶持宗亲,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如今自己让张良为太子师辅佐,又有自己支持刘盈,想必,诸吕之乱是可以避免的。
不过后手,总归也是要留的。
那就是,在封地,屯兵。
汉初,列侯能拥有的兵力,是受朝廷掌控的。
通常根据食邑户数来定,象自己这种三万户侯。
可以有邑兵三千,负责侯国治安与府邸保卫。
但,自己的封地是与蛮族交战之地。
可调用的兵马,那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