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麒回府后,便将吕雉欲登门探望之事告知了吴柔。
吴柔为他卸去朝服,闻言笑道:“”皇后亲自登门,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足见陛下与娘娘对夫君的看重。”
陈麒握住她的手,失笑摇头:“这体面是假,她怕是要借探望之名,拉你当说客才是真。”
遂将宫中吕雉欲请他担任太子师、自己婉拒,以及皇后此举背后的深意一一道来。
吴柔静静听着,只抬眸望着他:“夫君心中自有筹谋,无论娘娘说什么,妾身都只听夫君的。夫君要妾身如何做,妾身便如何做。
“有夫人在,我便安心了。”
陈麒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只需将吕雉所言尽数告知于我,守住本心,莫被她言语说动即可。”
吴柔娇笑着点头,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夫君放心,妾身可没那么容易被说动。”
陈麒搂过妻子,便是露水亲吻。
正亲昵,门外传来下人禀报:“启禀老爷,平舆侯求见。”
吴柔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襟:“既是勉儿前来,定是有朝堂要事相商。妾身去吩咐厨下备些精致点心,再安排人打理前院,也好迎接皇后驾临。”
陈麒颔首应允,对门外吩咐:“请平舆侯到书房相见。”
吴勉因护驾有功,亦受封列侯,食邑五千户,封地在汝南腹地平舆县。
这等待遇,距离战功顶尖的那批功臣,也只差一点。
他年少有为,既有列侯尊荣,又有家财万贯,更是柱国公内亲,现在可以说是长安城内炙手可热的天骄。
已有不少功臣世家争相欲将女儿许配于他,前途不可限量。
在听闻陈麒决意赴会稽三县就国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来了。
吴勉进门便行礼,“姑丈,勉儿愿随您同往会稽,效犬马之劳!”
他未问缘由,陈麒行事向来深不可测,却总能谋定后动,自己只需追随便是。
陈麒抬眸,笑道:“你留在长安静待变量即可,吴家能否崛起,全在你一人身上。”
“姑丈!”
吴勉抬头,急切请愿,“会稽蛮荒,流寇环伺,您身边需有人辅佐!勉儿不愿留在此地享富贵,只求追随您左右!”
“无需多言。这是命令。”
陈麒断然摆手,拒绝之意毫无转寰。
吴勉再三恳请,皆被陈麒驳回。
陈麒深知这孩子忠心耿耿,亦是难得的栋梁之才,自己确实需要得力干将。
但长安乃天下政治中心,若吴勉随他离去,朝堂之上便再无陈家眼线与助力。
更重要的是,他已为吴勉谋划了更关键的角色,这步棋绝不能乱。
“而且我只是要了封地,就国也没那么快。”
陈麒笑了,自己并不打算那么快走,毕竟现在妻妾都已有孕,几个娃娃还在褓之中,需要精细照料。
而如今普天之下,论富庶,物资充裕,哪里比的上长安呢。
再者,自己需要的封地属臣,还没招齐呢。
“原来如此,是勉儿莽撞了。”
吴勉挠头轻笑,心中暗道,“就知姑丈早有谋划,是我多虑了。”
他正欲告辞,陈麒抬手唤住:“既来了,便留府中用膳吧。”
吴勉刚要谦逊,一道纤细身影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吴柔浅笑道:“都是自家人,不谈公事便无需拘礼,快入座吧。”
“谢姑姑。”
吴勉应声落座。
席间,吴勉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姑丈,皇后特意叮嘱,此事不许告知旁人,可我思来想去,您不是旁人,所以此事还是需与您商量。”
陈麒放下竹筷,挑眉笑道:“哦?是何事让你这般为难?”
吴勉道:“皇后想将她的外甥女樊琳,许配给我。”
恩?!
此言一出,陈麒眸色微沉。
这个樊琳,就是樊哙和吕雉妹妹吕婆的女儿,称作樊氏。
“如果是她的话,就难搞了————”
陈麒暗叹,他自然知晓,吕雉这么做的用意,她是在未央宫中拉拢自己不成,便转头从吴勉身上下手。
一旦吴家与吕家结亲,出了事情,陈家是帮,还是不帮?
本来,以陈麒的威望。
作为吴勉长辈,出面把婚拒了也没什么。
但对方是吕雉,那个能把韩信吊在长乐宫房梁上,让宫女用竹签活活刺死兵仙的吕雉。
而且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韩信拒绝了吕雉的赐婚!
历史记载,韩信在长安的时候,某天路过樊哙府邸时,樊哙出来伏跪相迎,“大王肯临臣舍,臣荣甚”。
韩信冷然离去,直言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后世很多人都以为这是韩信太狂了。
其实是韩信没招了,因为那时的他已经被削去王位,近乎软禁在长安。
他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投刘邦,或者投吕雉。
吕雉为拉拢他,特意抛出橄榄枝,愿将樊琳许配于他,娶她的外甥女便是韩信要交的投名状。
彼时刘邦已对韩信许诺“三不杀”,是以韩信经过樊哙家门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表态啊,我韩信效忠于皇帝!不是你皇后!
也正因此,彻底断了吕雉招纳的念想,一代兵仙最终落得身死钟室的下场。
想到这里,陈麒心中一叹:“没想到我这侄儿,竟要面临当年兵仙的困局。”
他正苦思破局之法,“那你见过樊琳姑娘吗?对她印象如何?”
吴柔放下汤勺,语气轻柔。
吴勉耳尖泛红:“见过几次————她生得半点不象樊将军那般魁悟,反倒清雅秀逸,象是春日里的嫩柳,和传闻里截然不同。”
细心的吴柔,一眼便看穿侄儿的心思,笑着打趣:“我与你姑丈当年,也是一见倾心定的终身。姑姑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女亲事,喜欢二字也是要紧。”
这话如惊雷破雾,陈麒顿时开窍。
猛地抬眸看向吴勉,只见这小子眉眼间藏不住的春心荡漾,分明是早已动了情。
为了确认,他直接问吴勉:“你喜欢人家?”
“对。”
吴勉坦然点头,“是以问二位长辈意见。”
陈麒闻言,不禁内心叹道:“我只顾着盘算朝堂博弈,想着如何拒婚避祸,倒忘了这本是儿女情长之事,竟已是两情相悦。”
既然不管如何拒之都是祸,何不坦然受之。
况且历史细节变动如此之多,日后之事,谁又可知呢?
而且只要刘盈、吕泽这二人保住,吕雉便不会化身冷血女帝。
这对日后的天下,苍生百姓都是一件幸事。
再退一万步来讲。
我陈麒,如今位居人臣之巅,若连自家晚辈的心意都护不住。
连一场婚事都要畏首畏尾,还算什么大汉柱国公!
沙场绝境尚且能九死杀出重围,纵使将来朝堂翻云复雨,我自当如擎天一柱。
管他吕氏宗族还是功臣集团,谁敢动我陈氏分毫,我便镇之杀之!
陈麒抬手拍了拍吴勉的肩膀:“你既真心喜欢,樊琳姑娘亦是良配,这门亲事,我与你姑姑应了!你只管应允皇后便是。”
吴勉大喜过望,伏地叩谢。
三日后,长安张灯结彩。
平舆侯吴勉迎娶樊哙之女樊琳,仪仗煊赫,贺客盈门,一派隆重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