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高台上,项羽看着城墙上安然无恙的刘邦,重瞳怒转。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一箭的力道,足以穿金裂石。
世上能接他一箭而不死的,只有陈麒一人。
可那也是当年彭城河畔,借了狂风之力让箭偏折轨迹,才让那奇将侥幸苟活。
不过纵使如此,那陈麒也是苟且在洛阳中不敢再出。
但,如今这般近距离直射,为什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当场挡下!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反应力?
难道这家伙知道我要出箭,一直在等着这时刻?
“方才持剑者是何人?!”
项羽厉声喝问,虎目之中怒火熊熊。
亲兵道:“回大王,乃是汉军偏将吴勉,陈麒的外甥!”
“陈麒!”
项羽怒极反笑,“又是你这奇将,坏孤大事。”
霸王瞬间一切壑然开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解释通了。
定是陈麒料到他会以弓射杀刘邦,才特意让外甥贴身护卫,布下这后手!
久居洛阳,却布局至此。
如此奇才,不能为我所用,当真可惜了。
“但这一箭,刘邦必死无疑!”
项羽眼中杀意暴涨,拉弦如满月,箭簇死死锁定城头惊魂未定的刘邦。
趁他心神未稳,这一箭定要取这无赖性命!
山涧悬崖之上,陈麒目光紧紧盯着战况,心中暗喝:“好!时机至矣!”
项羽此时因为一箭不中暴怒分神、现在全力拉弓的刹那,正是其无暇他顾,破绽尽露之时!
“射!”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四名玄兵卫同时发力。
十石拉力的弩弦骤然回弹,铁羽巨箭划破长空,如惊雷直奔项羽面门!
“不好!”
项羽重瞳猛然一缩,天生的战场直觉让他嗅到了致命危机。
他不及细想,左手一把将身旁亲兵拽到身前充当肉盾,右手反手抽出亲兵腰间长枪,拼尽全力朝着那道夺命黑影掷去。
这两枪凝聚了他抗鼎神力,枪尖破风之声甚至盖过了弩箭的轰鸣!
“这反应力,当真恐怖到非人哉!”
陈麒纵使早料到项羽警觉过人,却也没想到其临危应变竟快到如此地步!
“不过,我今日便是要用非人的手段,取你这霸王性命!”
改良大黄弩的威力,也绝非人力能抗。
一柄长枪与与弩箭擦身而过,直穿霸王弩机。
另一柄在空中轰然相撞,枪杆瞬间被震得寸寸断裂,弩箭去势不减,径直射穿亲兵的身体,狠狠撞在项羽胸前!
“噗嗤——
—”
乌金鱼鳞重铠如纸糊般被洞穿,弩箭裹挟着霸王魁悟的身躯倒飞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重重钉在霸王城的城门之上!
箭尾深深嵌入坚硬的木梁,箭杆兀自剧烈震颤,鲜血顺着箭杆泪汩流淌,很快染红了大片城门。
项羽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喷,再无半分声息。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让鸿沟两岸瞬间陷入死寂。
“哪来的天神一箭?!”
汉王城上的汉将们目定口呆,刘邦盯着被钉在城门上的项羽,喃喃道:“项————项羽死了?”
唯有吴勉早有预料,当即拱手道:“大王!此乃陈太傅设下的斩首计!如今霸王已死,西楚群龙无首,正是出兵拿下霸王城、平定天下的绝佳时机!”
“陈太傅?!”
众将哗然,陈麒不是在洛阳隐居多年了吗?
如今竟悄无声息出山,一出手便诛杀了不可一世的霸王!
刘邦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贤弟真乃大汉柱石!传寡人命令,全军出击,绕过鸿沟直取霸王城!”
山涧崖壁上,陈麒望着城门上再无动静的项羽,长舒一口气:“霸王,当年彭城一箭之仇,今日奉还。”
他本已备好第二支弩箭以防万一,却不料项羽死前拼尽最后气力掷出的另一柄长枪,将霸王弩击得粉碎。
如今已无补刀条件,不过看项羽被弩箭钉在城门上、血涌不止的模样,想来也无需再补。
“算算时间,郦商的兵马该已兵临城下,城破王死,西楚气数尽矣。”
陈麒带着玄兵卫,正要下山。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城门处,几名楚军将士匆匆赶出,簇拥着一道纤细身影o
那女子身发髻散乱,形容憔瘁,却难掩倾城之貌,正趴在项羽身躯旁痛哭不止。
“这位,想必便是虞姬了。”
陈麒一眼便认出她。
按史载与各种文学戏曲,虞姬与项羽情深义重,霸王身死,她理应拔剑殉情才对。
可眼前的虞姬,竟带着项羽的尸体一同退回了城中。
“没死?”
陈麒愣神,不对劲。
若项羽已死,楚军困守墙垣薄弱的孤城,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们为何不直接弃城而逃?
难道?!
陈麒想到一种可能,“霸王还有一口气?”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虞姬未殉情,楚军不退逃,或许正是因为项羽尚存一丝生机。
带着濒死的主帅无法长途奔袭,他们只能死守待变!
“必须斩草除根!”
陈麒当机立断,“玄兵卫听令!全速下山,随我趁势踏平霸王城,灭了西楚馀孽!”
“喏!”
玄兵卫将士轰然应诺,沿小径疾驰而下。
刚到山脚,便见刘邦已带着吴勉、樊哙在此等侯,身后两万汉军精锐列阵整齐。
“贤弟!你这天神一箭,竟真斩了项羽!不愧是我大汉第一奇将!”
刘邦快步上前,满脸堆笑,“项羽未必已死,即便濒死,也需趁胜追击,绝不能给楚军喘息之机!”
他话音刚落,便被陈麒的话惊得脸色一变。
“这————这都中了那般神箭,还能活?”
刘邦咋舌,却也立刻反应过来,下令:“传我号令!全军听陈太傅调度!”
陈麒下令合兵一处,玄兵卫为先锋,一万汉军紧随其后,兵锋直指霸王城。
赶到城下时,郦商已率部将霸王城团团围住。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虽高却不甚坚固,按陈麒估算,不出一个时辰便可攻克。
毕竟霸王濒死,楚军再无主心骨,绝无翻盘可能。
陈麒与刘邦在东城门扎下帅营,亲自督战。
令郦商、吴勉、樊哙分攻南、西、北三面同时攻城。
攻城片刻,城头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陈太傅、汉王,我家霸王有请二位现身一叙!”
恩?霸王?
自己猜测到霸王可能还有一口气,但能站起身讲话自己是绝不信的。
“彭城之战便有假霸王惑敌,如今不过故技重施。”
陈麒冷哼一声,接过亲兵递来的硬弓,搭箭上弦,大步走出帅帐。
夕阳西斜,馀晖之下。
隐约可见城头立着一道身着乌金重铠的魁悟身影,身形竟与项羽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