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太傅府。
下人跪下正要通报,刘邦和夏侯婴就带着一身风尘闯了进来。
走过长廊,只见池塘边柳丝轻垂,陈麒正陪着妻妾儿女观赏鱼塘。
刘邦脚步一顿,望着那阖家其乐融融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为兄在前线被项羽追得东躲西藏,焦头烂额,倒是让贤弟在此享尽了齐人之福。”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洋洋的。
当年陈麒孑然一身追随自己打拼,如今终于有了家室子嗣,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人,做大哥的看在眼里,也是一件开心之事。
“大王?!”
陈麒瞥见刘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
吴柔与魏氏也连忙敛衽起身,抱着孩子们行礼问安。
“免礼免礼!”
刘邦快步上前扶起陈麒,拍着他的肩膀连连寒喧。
陈麒会意,让妻妾先退下,君臣二人便并肩往书房走去。
“贤弟,为兄甚是想念你啊。”
刚踏入书房,刘邦积压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热泪瞬间涌眶。
自彭城惨败一别,转眼已近一年。
荥阳与洛阳相隔不过百里,可他对于陈麒心中有愧,
加之项羽虎视眈眈,不得脱身。
是以,这是兄弟二人久别重逢。
陈麒起身扶他入座,亲手为其斟上热茶,“我也甚是想念兄长。”
寒喧之后,刘邦直接开门见山,“贤弟!成皋战线已经被项羽击溃,为兄如今大势去矣。”
陈麒道:“大王吉人天相,荥阳之险不过是暂受挫折。如今汉家根基未动,栎阳有萧何坐镇,太子已立,民心未散,尚有可为。”
他一边安慰刘邦,一边心里坦然。
如今的项羽虽然能在战术上赢过刘邦,但是在战略上已经进入了失败倒计时。
只要刘邦再度夺回中线,与韩王信联手守住一阵子。
等韩信北线、英布南线、彭越后路完成包围夹击,则西楚崩矣。
刘邦叹道:“手上无兵,我如何翻盘?”
提起韩信,他又恼火道:“若贤弟未曾养伤,兵权岂会被韩信独掌至此!”
他越说越气,“寡人派曹参、灌婴、樊哙这些心腹老将辅佐他北伐,原是盼他速定诸国、回师救应,谁知他竟在赵地拥兵自重,军中诸事皆由他一人裁定,朕的诏令送去,他竟推三阻四!”
陈麒端起茶盏浅啜,待他怒气稍平,才缓缓问道:“既如此,大王今日亲赴洛阳,所求何事?”
刘邦眼中燃起希冀,“我请贤弟出洛阳,再助我平定天下!”
陈麒却摇了摇头:“我手上无兵,又是负伤之身,有心无力。”
就连贤弟,都没办法了吗……
刘邦听的,有些失落。
陈麒看出他心思,道:“大王若要兵,可向韩信去取。”
“他怎会肯!”刘邦颓然靠在椅上,满面苦涩,“韩信在外统兵日久,军中将士只知有大将军,不知有汉王。朕亲自去了,怕是也无济于事!”
“不然。”陈麒放下茶盏,目光锐利,“韩信权重,士卒不识大王,但军中将领却不乏您从沛县带出来的老部下,个个念及旧情、敬畏您。他们虽听韩信调度,却绝不敢违逆大王亲令!”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低:“大王可即刻启程,亲赴赵地韩信军营。无需声张,入中军大帐,以汉王符节召集群将,当场夺其兵符,诸将见大王亲至,必不敢不从!”
说完,手中探出一物,正是刘邦出关前拜将大典上赐予的汉王符节。
刘邦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拍腿而起:“好!不愧是贤弟!此计甚妙!”
陈麒道:“为防有变,我让吴勉随您左右护驾。”
刘邦大喜,当即带夏侯婴、吴勉,城中一千士卒前往修武。
渡河之后,刘邦没有直奔军营,而是在距离军营外十几里的地方睡了一晚。
他能毫无防备不带兵去太傅府,因为陈麒是自己出生入死绝对信任的兄弟。
但是韩信不行,这个家伙已经狂到自己都有些调令不动了。
而且自己现在如此落魄,难保韩信不会动了异心啊!
要知道韩信身为大将军,统帅着如此巨大的军团,军饷赏赐都是他说了算。
手下人肯定是听大将军的,而不是自己这个汉王!
纵使丰沛老将认得自己,但自己若见不到他们呢?
细思极恐……
“贤弟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让我夜夺兵权……”
是以,小心谨慎的刘邦让夏侯婴和吴勉假扮汉使先去军营里把一些丰沛老将、掌管印信的官员叫到大营中。
一直到拂晓时分,自己确认夏、吴二人搞定后才进入大帐。
拿到兵符的刘邦,坐在大帐将军位上。
“把韩信和张耳叫来。”
韩信张耳此时还在睡觉,被喊来的时候人是懵的。
军营之中,不是我这个大将军最大吗?
还有人敢叫我起早?
等来到大帐中时,见到刘邦刹那。
“韩信不知道大王驾临!罪该万死!”
韩信背脊冷汗直冒,直接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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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淮阴侯列传》
汉王自荥阳突围,西奔洛阳太傅府,陈太傅策曰:
“韩信、张耳定赵地,兵势甚盛,然军中诸将多为大王旧部,可乘其不备而夺之。”
汉王纳其言,遂东渡河,与滕公、吴相俱,从张耳军修武。
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
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
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
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