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上前一步,拱手道:“统领,属下有一计——可找郡丞周苟配合!”
景锐抬眼:“细说。”
“周苟与殷通素来政见相左,明争暗斗了数年,郡府上下无人不晓。
“更关键的是,殷通招供时也说了,周苟并未参与勾结,反而因不肯同流合污遭其排挤,早就心怀去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既然没有背叛大秦,又与殷通不合,那就可以当成自己人。
“咱们可暗中亮明身份,以陛下密令施压,再暗示他‘平叛后保举升职’的好处,让他出面稳住局面。”
“具体点。”
“就说是郡守有恙,由郡丞代掌。有了周苟这个‘合法代理人’坐镇,郡府官吏不敢妄动,外面也不会立刻起疑。”
话锋一转,他又坦诚道:“但这法子撑不了太久。殷通身为郡守,日常需处置公文、接见属吏,岂能长久不露面?
“这法子,最多能隐瞒两三天,再过些时日,必定有人察觉异常。特别是项梁,一定会全力打探殷通的确切消息,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唔”景锐颔首。
他沉思道:“两三天?就当两天用吧,两天之内,必须得想法子把项羽调走,否则很难完成陛下所托。”
他自忖,若自己全力突围,乱军之中,即便有千军万马,也很难被留下。
既然薛先生和李斯都认为项羽战力无双,那自然也很难被击杀,更别说擒获。
当然,自己这边有大杀器(枪械),击杀项羽的机会大增,但又该如何劝降呢?
“陈百将!”
景锐对负责“制造异兽事件”的黑冰卫头领道:“你今晚就行动,既然项氏住在城东,那就选西郊的鹰嘴崖吧!切记,必须要有目睹者。”
陈百将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统领尽管放心,属下敢立军令状,必无纰漏。”
“记住你说的话,去吧!”景锐挥手。
“喏!”
陈百将走后,景锐问道:“时间紧急,咱们必须在项梁察觉不对之前动手。该如何把‘异兽’的消息传给项羽,又不会引起疑心呢?”
提问的时候,他看向屈伯,意思很明确:你是地头蛇,这种事情,你当然得出主意。
屈伯能顺利潜伏三十多年,何等敏锐,自然看懂了景锐的眼神。
他低头沉思,如何又快又自然地让项羽知道?
有了!
屈伯抬起了头。
“统领,项羽既然年纪轻轻,又好勇斗狠,那他的伙伴中一定有不少游侠儿。
“这些人,必定常去城北的倡寮坊,那里酒肆、赌坊、乐坊汇集,还有家斗鸡场。
“咱们只需把‘异兽’的消息散布到那一带即可。属下断定,只需要一天,项羽要么亲耳听闻,要么就从伙伴那儿得到转述。”
“不错,这方法不显得刻意,比咱们直接把消息传进燕坞要强。”
景锐表示赞许。
他想了想,拍板道:“就这么干,屈伯,麻烦你了。”
这种事情,当然交给他来做最合适,谁叫他手下有这么多线人。
这些人与敌人交战肯定不行,但说到传播流言,却正是他们的强项。
当天晚上,鹰嘴崖下,石洼村。
先是传来一阵从未听过的“突突”轰鸣,像是天雷滚过山谷,震得村民家的窗纸簌簌作响。
几个胆大的村民揉着眼睛探出头,瞬间被西郊山坳里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道黑影疾驰在山道上,浑身漆黑(蒙了黑布),只露出两团惨白“兽目”,那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夜色。
怪兽身后拖着火红尾焰,掠过之处,草木被劲风刮得倒伏,轰鸣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妖物!是山中出了喷火妖物!”不知道谁第一个嚷开了。
老人瘫坐在门槛上,抖着嗓子哭喊;
小娃娃被吓得哇哇乱叫,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
也有几个年轻村民壮着胆子追了几步,但那怪兽其疾如风,只一眨眼就扎进松涛林,轰鸣声骤然停歇,再无踪影。
一夜之间,“鹰嘴崖异兽食人”的消息在石洼村炸开,村民们互相转告,添油加醋说得愈发离奇。
有人说那兽高丈余、浑身是鳞,有人说它一口能吞下黄牛,总之越说越离谱。
天不亮就有村民背着包袱四处逃难,消息也顺着逃难的人群,往吴县各处蔓延。
同一天早上,郡丞府邸的偏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见是两个身着商旅服饰的汉子,正要驱赶,景锐已亮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黑冰”二字寒光凛冽。
“我们是咸阳来的官差,速速带路。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景锐冷冷道。
可怜门房哪见过这种阵仗,脸色骤变,差点没被吓死。
他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两人往内院走。
周苟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闻有“咸阳来的上差”求见,心中也是一惊。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爽快,因为与郡守不合,到处被冷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索性告了病,已经有好几天没去郡守府了。
难道是殷通那老匹夫构陷我?要捉拿我去咸阳受审?
周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汗流浃背,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惶,慌忙跑了出去。
刚走到堂前,便见对面为首的汉子取出一块令牌。
景锐将镌刻着“黑冰统御”的令牌在周苟眼前晃了一下。
周苟脚一软,站不稳了。
天啊!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要劳烦黑冰卫的大驾?
还是统领大人亲自前来。
要被灭族了!一定会被灭族了!
可是,他想不通啊!
景锐没让他瘫倒,一只手轻扶,把周苟撑住了。
当然,景锐不是来吓他的,立即说明了来意。
“周郡丞,我奉陛下密令,来查办殷通勾结楚国余孽,意图谋反的案子。
“现在殷通已经被我拿下,但楚国余孽还没有落网。如今,我需要你的配合。”
周苟被景锐扶着臂膀,勉强稳住身形。
他盯着那枚“黑冰统御”令牌,难以置信道:“统……统领大人,您说殷通谋反?他……他真的勾结了楚逆?”
景锐都懒得理他,直接把自己的计划对他讲了。
这时,周苟慢慢回过神了。
他仔细一想,不由大喜。
这是好事啊!殷通谋逆,自己一直和他不对付,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才是大大的忠臣!
到时候论功行赏,说不定这郡守的位子,就轮到我周苟了。
哈哈哈!殷通啊!殷通!你临死前总算做了件好事。
“统领大人,下官遵命就是!”
他毕恭毕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