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那句话说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看着葛叶突然顿住的表情，又仔细回想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国产芯片、ai技术、新能源汽车、短视频平台……
短视频平台。
她代言了四年的“漫游短视频”，国内最火的短视频app，日活用户几个亿，是她目前最重要的商业代言之一。
热芭那双还带着泪光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空气就这么突然安静下来。
她看向葛叶，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葛叶……”她的声音有点飘。
“嗯？”葛叶强装镇定，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刚才说的……短视频平台……是不是我代言的那个？”
葛叶：“……是。”
病房里更安静了。
热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那个从她接代言开始，就对她格外关照的平台——给她的广告位永远是最好的，合作条款永远是最宽松的，平台活动永远第一个邀请她，甚至在她被黑的时候，漫游的舆论管控总是做得特别及时。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国民度高、形象好。
又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热芭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住葛叶的衣领——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从床上栽下来，被葛叶眼疾手快地扶住。
“所以，”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签了四年代言合同、每年拿几千万代言费、天天在上面发视频营业、甚至还被粉丝催更催到头皮发麻的那个漫游短视频——”
“是你的公司？”
葛叶心虚地摸摸鼻子，“理论上讲，是这样没错。”
热芭松开他的衣领，往后一靠，双手捂住了脸。
她发出一种介于笑和哭之间的、闷闷的声音。
葛叶试探地戳了戳她的肩膀，“那个……亲爱的，你没事吧！？”
热芭放下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所以这些年，我给你的公司做代言，还拿了你给的代言费？”
“咳，公司是公司，我是我。”葛叶试图狡辩，“再说代言费是你应得的，你确实给平台带来了巨大流量……”
“葛叶。”热芭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的问，“你老实告诉我，我接漫游的代言……跟你有关系吗？”
葛叶立刻摇头，表情无比真诚，“没有！绝对没有！代言是你自己凭实力接的！漫游选代言人是市场部和品牌部的事，我不插手具体业务！”
“真的？”热芭眯起眼睛。
“真的！”葛叶举手指灯，“我发誓！”
我当时只是……提了一句，说热芭形象好、国民度高，很适合短视频平台的调性。
就这一句！然后让他们自己去评估、去谈判的！我绝对没有干预！
热芭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勉强相信了。
但随即，她又想到更多细节。
“那……漫游每次给我的资源都特别好，也是巧合？”
葛叶，“……这个，因为你本身的流量就很高呀！”
“我上次说想要七夕节的开屏广告，第二天就给我了，也是巧合？”
葛叶，“……可能…，正好那个时段空出来了？”
“我每次发视频，流量都特别好，评论区也特别干净，也是巧合？”
葛叶，“……那个，平台当然要维护自己的代言人嘛！”
“所以…在看极光的时候，你才会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就想让我崇拜你是不是……”热芭整个小脸都气鼓鼓的。
闻言，葛叶嘴角开始止不住的上扬，但他对灯发四，他当时完全不知道还有直播这回事。
“你还笑，我当时连违约金都算好了你知不知道…”热芭热芭越说越气，直接上手捶了下葛叶的胸口。
“坏家伙，你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
“没没没，真没有！”葛叶握住热芭的手，解释道，“当时我真没想到超哥还准备了直播这回事，后来通知他们也来不及了。
不过还好，因为你的露面，在网上有了一些争议，但“漫游”官博及时的解围，不仅没有造成负面影响，平台新用户还增加了一大波，这都是你这个代言人的功劳。”
看着葛叶得意洋洋的样子，热芭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个万恶的资本家！”
葛叶顿时一噎：“……”
你咋还人身攻击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热芭忽然又开口道，“葛叶……如果别人知道了，会不会说我是靠你的关系才……”
“你看。”葛叶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开始我才不敢说的。
我承认，他们选择你，有我一部分的关系，但也只是一小部分。”
葛叶捧住热芭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她们选你当代言人，是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你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给你好资源，是因为你的内容确实做得好。
我最多……就是让他们多关注你一点，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伸把手。但你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这点我知道，你知道，所有懂你的人都知道。
所以，亲爱的，不要多想…也不要怪我自作主张好吗！”
“傻子。”她轻轻打了他一下，“我又没怪你。”
“真的？”葛叶眼睛一亮。
“真的。”热芭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震撼。需要稍微消化一下。”
她想了想，又问，“除了漫游，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
闻言，葛叶咳嗽一声，“亲爱的，时间不早了，你得睡了！”
“葛叶！”
“好好好我说！”葛叶举手投降，“那个……你去年拍的那个巧克力广告，品牌方是‘可可世家’，dy投资是他们天使轮的投资人……”
热芭，“……还有呢？”
“你代言的护肤品牌‘花皙’，dy是他们b轮领投……”
热芭，“……”
“你常穿的那个设计师品牌‘云裳’，创始人是院里的妹妹，她工作室启动资金是我给的……”
热芭已经麻木了。
葛叶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还有…月亮湾…”
“月亮湾……那也是“dy”投资的？？？”热芭直接瞪大眼睛看着葛叶。
“那倒不是！”
热芭暗自松了口气。
“它是我们几个的建立的！”
热芭：“……”
我直接躺平算了。
她也不和葛叶说话，默默拉过被子蒙住头，躺在床上直直的，一动不动。
葛叶被她这反应逗的哭笑不得，只能给她关了灯，说了句“晚安”，就要去隔壁房间。
“葛叶。”
这时，热芭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
“嗯？”葛叶脚步顿住。
只听她声音闷闷的说，“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闻言，葛叶脸上漾起笑意，他轻轻掀开被子，对上热芭明亮的眼睛。
“那就宠坏好了。”他认真的说，“宠一辈子，直到我……”
他下面的话，直接被热芭用唇堵在了喉咙。
曾佳在赔给酒店一笔不菲的物品损坏费用后，连夜带着童楠赶回京市。
回程的飞机上，她一言不发，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童楠缩在座位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偶尔偷瞄曾佳一眼，只见她双目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终于，曾佳睁开眼睛，拿出平板电脑，开始疯狂地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dy投资和葛叶的资料。
越看，她的心越沉。
公开信息显示，这家公司在过去四年里，投资了超过200个项目，涵盖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科技、文娱产业等多个领域，投资成功率高达78——这在风投圈是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曾佳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着，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葛叶真的是“dy投资”的创始人，那他的身家和能量，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这对现在的她和佳兴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曾总，回到京市后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几位和dy投资有业务往来的朋友。姿态放低些，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曾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谢谢。
她知道李董是好意，但她也明白，所谓的“转圜余地”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现在的她，就像牌桌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庄家不要追讨她欠下的高利贷。
硬碰硬是不可能的——李董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葛叶的背景深不可测，dy投资更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用黑料抹黑热芭和葛叶？且不说她手里有没有实锤，就算有，在唐锋律所和dy投资的双重压力下，这些黑料能不能发出去都是问题。
就算发出去了，以对方的手段，恐怕分分钟就能找到更狠的反击方式，让佳兴死得更惨。
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认栽。
在尽可能保住佳兴基本盘的前提下，同意热芭的解约要求，并且——姿态要足够低，态度要足够好，最好能让葛叶和热芭觉得，她曾佳已经彻底服软，不会再构成任何威胁。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为佳兴争取到一线生机。
想通了这一点，曾佳反而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开始给公司的几个核心股东和董事发消息:
【紧急情况，明早九点，公司顶层会议室，召开临时董事会。事关公司存亡，务必出席。
发完消息，她靠在沙发背上，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悲凉。
三天前，她还是风光无限的佳兴娱乐掌门人，手握顶流艺人，在娱乐圈呼风唤雨。
三天后，她却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连夜逃回京市，准备在董事会上宣布自己的失败，祈求对手的“宽大处理”。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她曾经最不放在眼里的“恋爱脑”艺人，和一个她以为只是“小歌手”的年轻人。
“真是……讽刺啊。”她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童楠从未见过曾佳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被彻底击垮后的死寂。
“曾总……”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我们真的要答应他们的条件吗？”
曾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然呢？你去跟唐锋律所打官司？还是你去跟dy投资硬碰硬？”
童楠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人，此刻看起来惶恐又狼狈，眼底满是惊惧。
如果是以前，曾佳可能会骂她没用，骂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此刻，她只是疲惫地摆摆手，“你也休息会儿吧。回到京市后……你的工作可能会有调整。”
童楠脸色一白，“曾总，我……”
“放心，不会辞退你。”曾佳闭上眼睛，“但经纪总监的位置，你肯定不能继续做了。去带新人吧，或者转行政岗，你自己选。”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仁慈。
从当红顶流的经纪人，公司的经纪总监，一朝沦落到与新人为伍。
童楠嘴唇哆嗦着，最后只能低下头，“……谢谢曾总。”
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她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口饭吃。
医院病房。
热芭已经睡着了。
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从直播时的轻松欢笑，到面对曾佳时的紧张对峙，再到听葛叶坦白过往时的震惊感动——她的身心都已经疲惫到极点。
葛叶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热芭脸上，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概梦到了什么好事。
葛叶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曾佳那边有什么动静？
【叶哥，刚收到消息，她连夜飞回京市了，凌晨的航班。看样子是回去开董事会商量对策。需要施压吗？
【先不用。给她24小时。明晚这个时候如果还没回复，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放下手机，葛叶重新看向熟睡的热芭。
他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低声说:
“睡吧，芭芭。”
“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了。”
“我保证。”
窗外，月色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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