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内线电话,又放下。
现在去找卫香,除了增加她的压力,并无太大益处。
他需要更冷静地观察,也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给予更明确的支持。
这场胜利之后的暗战,拼的不仅是魄力,更是耐心、智慧和对人心的把握。
卫香,这个他最贴心也是最倚重的得力干将,已经成了对方测试他防线、消耗他精力的一个标靶。
而最近,卫香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庆州市政府大楼七楼,秘书长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卫香伏在案头,审核着一份关于新能源汽车核心零部件产业园的用地协调方案,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她内心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最近几天,她明显感觉到周遭空气里的异样。
那种异样,并非来自工作本身——重建工作虽然千头万绪,但在李默的强力推动和李清梅副书记等人的支持下,正在艰难却坚定地推进——而是来自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罅隙,来自目光交汇时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来自某些场合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让她听到的只言片语。
对于这种只言片语,她已经非常熟悉了。
当初跟着覃省长去鲁东的时候,她也很快就适应了节奏。
并且在覃省长的支持下,很多工作都打开了局面。
然而覃省长在鲁东处处受限,然后就是别人将她当作靶子。
曾经她也听覃省长私下抱怨过,说如果带着李默来到鲁东,就不会碰到这个事情了。
毕竟有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权力在很多人心里,还是男人的游戏,女人禁止入内!
卫香想到这几天的遭遇,一种阴霾也在心里滋生。
昨天在市政府食堂,她端着餐盘寻找座位,原本有几个相熟的中层干部坐在一桌,看到她走近,其中一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几人便加快了吃饭速度,几乎是她刚坐下,他们就起身离开了,留下一个略显突兀的空位和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
前天下午,她去发改委协调一个项目的能评提速,分管副主任倒是很客气,但具体经办的那个处长,递材料时手指不经意地滑过她的手背,脸上挂着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混杂着探究和某种轻佻意味的笑容。
副主任话里有话地说:“卫秘书长真是敬业,李市长离了您恐怕都不转了吧?不过女同志这么拼,也要注意身体,有些风言风语,没必要太在意。”
她当时面若寒霜地抽回手,公事公办地谈完,离开时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那些在暗处滋长、却总能通过各种渠道钻进她耳朵的流言。
“听说她在云庐就跟李市长了,这次能跟过来,还担这么大任,嘿”
“什么能力不能力的,领导赏识呗。一个女人,这么舍得下力气得罪人,图什么?不就图个前程?”
“手段厉害着呢,‘金鼎’那些材料,听说都是她带着人‘深挖’出来的,一点旧情都不念,胡市长胡侯那些陈年旧账,翻得那叫一个底朝天。咱们庆州本地干部,她怕是当成垫脚石了。”
“借反腐的东风,行清洗之实,好给后面的人腾位置呗。李市长要用人,当然要用自己信得过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