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我们环保问题的承包商在完成合同——或者说,在收到钱后——三个月就注销了。实际的内河治理工程,是由另一家根本没有资质的施工队草草完成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治理效果差,问题反复。”
“这些材料”
纪若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从哪里得来的?上次你给我的,没有这些。”
“因为我上次也在犹豫。”
李默坦诚道,“我把容易查到的、浮在面上的问题给了您,想看看各方的反应。结果我看到了——您被孤立,我被推到台前承担所有责任,而真正的问题,所有人都想轻轻揭过。”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纪书记,我躲到一边,不是退缩,是去找能一击致命的东西。现在,我找到了。”
“你想怎么做?”
纪若山看着李默的眼睛,试图看透这个年轻副市长的真实意图,“把这些直接交给督察组?掀起一场大风暴?”
“直接交出去,风暴会很大,但方向可能失控。”
李默摇头,“我们需要更精准的爆破。”
“精准爆破?”
“对。”
李默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把这些材料,通过合适的渠道,分批、有节奏地递交给督察组。特别是潘毅组长,他或许能理解我们的用意。督察组得到这些线索,一定会深究。
他们的关注和质询,会成为最合法的压力,牵制住晏清、周维他们的手脚,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干预或销毁证据。”
“然后呢?”
“然后,就是您的工作了。”
李默的目光坚定,“您是纪委书记,有独立的调查权。在督察组吸引全部火力、搅动整个局面的时候,您顺着这些资金和审批的链条,往深处挖。查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资金的最终流向,查每一次违规审批的背后,站着谁。”
纪若山沉默了。
他拿起李默带来的那沓材料,又翻看了一遍。
证据链还不完整,但指向已经非常明确。
这不仅仅是失职渎职,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利益网络,以牺牲环境和公共利益为代价。
而他,一个被架空的纪委书记,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纪若山不由看向李默,不知道自己这个局面,是不是李默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他把自己逼上绝路,然后让自己没有办法选择其他路,只能与他一起合作了。
“李默,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
纪若山放下材料,“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晏清在省里不是没有根基,东风资本背后的水可能更深。你可能会成为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我知道。”
李默的回答很简单,“但如果现在不把脓疮挑破,等它烂到骨子里,云庐付出的代价会更大。我要把这件事做得公开、透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李默查案,只对事,不对人;只为公,不为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纪若山叹了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
李默也站起来,“第一,在我向督察组‘有选择’地提交部分材料后,您以纪委例行核查的名义,对这些承包公司的线索进行初步核实,把程序启动起来。第二,保护几个关键证人——原生态环境局的退休副局长,我已经让赵东来在接触,需要您提供一个合法的问询程序。”
纪若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重新凝聚起来,那是属于一个老纪检干部的锐利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