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确凿证据的举报,就像没有子弹的枪。
纪若山此刻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三天来,他被巧妙地排除在核心决策圈外,参加的会议都是无关痛痒的“协调会”,原本归他分管的廉政监督工作被云振海“暂代”,连自己从省里带来的办案骨干也被调走。
孤立,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窒息。它让你怀疑自己的判断,动摇自己的立场。
门口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纪若山皱眉。
“请进。”
门被推开,李默侧身进来,迅速将门带上。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纪书记,打扰了。”李默的声音不高。
“李市长?”
纪若山有些意外,“这么晚,有事?”
自己孤立的这几天,他从来没有找过李默。
尽管知道这家伙很有一套办法,但是纪若山不愿意强人所难。
“来跟您做个汇报。”
李默在纪若山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膝上,没有立刻打开,“关于云庐环保问题的真实情况。”
纪若山眼神锐利起来:“李市长,这个问题,你前几天在常委会上不是已经表明了态度?坦诚面对,全面整改。”
李默前后态度不一致,纪若山虽然没有怪他,但是心里对他也是有些警惕的。
“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李默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或者说,是说我愿意让他们听到的态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纪书记,您上次问我为什么改变主意,为什么没有把材料交给您。”
李默直视着纪若山,“我当时说,时机不对。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当时的材料,分量不够。”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系列文件,推到纪若山面前。
这些文件都是让赵东来去收集的,很多都是一些档案里面挖出来的。
赵东来心思缜密,从中找出了一系列能够推导出的问题。
而且这些材料里面,再度涉及了东海资本,这个李默一进入云庐,就跟他打交道的资本。
而这个东海资本,李默又让人去调查了一下背景,什么海外资本,什么商界历史悠久的资本。
实际上这些都是假的,东海资本是一个人为打造,并且不断填充扩大的一个冒牌资本。
了解到这个真相的时候,纪若山都有些心惊肉跳。
纪若山感到后背一阵寒意。资金像一道隐秘的溪流,从财政账户流出,经过几个弯弯绕绕的空壳公司,最终似乎汇入了某个深潭。
而且这些事情,纪若山身在其中,却都毫无察觉。
“纪书记,我从基层走上来的,也一直在搞经济发展。我觉得有些社会资本,实际上背后存在很大的问题。也许他们只是说了一个比较好的故事,然后就通过这个故事层层包裹,最终变成了他们聚宝盆。”
李默这番话倒不是他信口胡说,而是他从老山县开始,就陆续碰到过这些资本。
像是曾经新型固态电池产业的投资者,就是一个国外过来的骗子。
这个是最直接的一种方式。
至于在常溪县碰到的,一些靠着本地优势,承包官方的一些项目,然后通过各种手段,啥事情没有干,就赚中间价。
这些资本到最后,就是资本空转。
至于鼎宝公司更是如此,现在的东海资本,李默觉得他们就是第二个鼎宝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