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护林站外的世界被雨幕封锁，只剩下单调的雨声。
王震山手指在卫星电话上快速按下一串密码，屏幕亮起：“任务完成，即将撤离。”
短信发出后，他拔掉电池，将电话丢进背包。戴上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那双冷漠的眼睛。背起背包，推开护林站的门，消失在雨幕中。
对泥石流发生当天救援情况的摸排也很快结束。
据消防员回忆，确实有当地护林员参加了现场抢修。记忆中，有一个中年男子，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有点跛，因为地滑，还滑了一跤。
李大伟和张国兵听到汇报，基本确定：“就是他！”
丰都交通指挥中心的巨幕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丰都县城的街巷、国道收费亭、山间小路的无人机俯瞰视图，以及王震山护林站的3d建模图。
李大伟站在屏幕前，手指摩挲着杯沿，冷掉的咖啡在杯底凝成黑褐色残渣。张国兵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遝现场勘查报告，神色凝重。
“李队，护林站的物证清单！”他将报告摊在桌上，划出几个关键点，“硝酸铵残留明显高于常规护林作业的用量，和柴油混合后的燃爆当量能炸翻半座山林——他不止是清理痕迹，还在销毁证据。另外，现场发现了一套护林员制服，但身份证件和指纹全被盐酸腐蚀过”他顿了一下，手指敲在屏幕中护林站的3d模型上，“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不是普通逃犯。”
李大伟的视线扫过报告的化学分析数据：“硝酸铵和柴油他在林区藏过爆炸物？”
“很可能，但现场只找到残留空箱，”张国兵按动遥控器，屏幕切到护林站外的泥地特写，“看这些脚印，雨水冲刷后还能复原的步距和深浅——身高178左右，右腿轻微拖拽，和林业局登记的王震山旧伤吻合。”
“但他在故意混肴视听，”李大伟指向屏幕上一串被雨水冲散的脚印，“往东边密林里走了两百米，脚印突然消失了，反而留下几截折断的树枝，象在引我们往反方向追。”
“是的，他脚有伤，走不了多远、根据他的犯罪经验，他也不敢乘坐正规的交通工具，要想逃离，只有选择黑车。所以我们对黑车窝点，进行了重点布控。”
张国兵切换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画面显示，在丰都县城边缘的修车店，有几辆黑车停在路旁，司机正抽着烟和路人讨价还价。
“我们调取了县城所有黑车司机的通话记录，”他将一份名单标红，“半小时前，有个车牌尾号394的桑塔纳接了一单，司机是赵老三——惯犯，专跑丰都到重庆的非法客运。”
张国兵点击屏幕，桑塔纳的实时定位在县城外围的盘山路上闪铄，“这个赵老三的账户，十分钟前收到了一笔5000元转账，汇款人信息是假的。”
“车去了哪个方向？”
“暂时没上国道，”
李大伟眯起眼：“应该是他。”
张国兵抓起对讲机：“通知交管部门，封锁重庆主城所有入口，重点排查摩托车和黑车！”他又转头对技术员命令道，“把无人机群调往丰都到主城的沿线山路，我要看到每辆车顶棚的实时热成像！”
“他可能改道，”张国兵将地图放大，手指划过一片灰色局域，“如果他反向绕回老君山，再从江边包船”
“不可能，”李大伟打断他，“通往江边的北坡路有塌方，雨天根本过不去。他唯一的选择是——”
话音未落，技术员突然喊道：“李队！赵老三的车在主城外三公里被拦住了，车上只有司机！”
屏幕切换为盘查点的直播画面。民警正举着王震山的通辑照质问赵老三，后者慌张摆手：“那人刚刚看到堵车，说肚子痛，叫我先过安检后等他，自己跑路边上厕所去了！”
“立刻回溯车辆轨迹！”李大伟一拳砸在桌上。无人机的热成像画面快进播放，桑塔纳驶过一段拥堵路段时，一个灰色人影突然从副驾驶窜出，闪进路旁树林。
“这里！”张国兵暂停画面，指着一处树冠的异常抖动，“他往对向公路方向逃了，那边有施工队的重型机械车经过！”他调出实时交通数据，“一辆载挖掘机的板车五分钟前通过该路段，目的地是cq市区！”
李大伟抓起外套往外冲：“联系交警拦截那辆板车，搜查底盘和货箱夹层！还有，让水警封锁嘉陵江上游——如果他发现自己被堵在重庆出不去，一定会激活备选方案！”
暮色象一层泛灰的纱，笼着崎岖的盘山公路。王震山蜷在挖掘机底盘下，柴油的焦糊味混着泥土腥气直冲鼻腔，头顶的螺旋桨声像巨兽在低吼，无人机群正贴着树冠盘旋。
王震山在一个上坡路口，等最后一束蓝白交错的探照灯光掠过路面，他猛吸一口气，从底盘下钻出，沾满泥浆的胶鞋在沥青上踩出几道湿痕。风裹挟着江水的咸腥从坡下涌来，他伏低身子滚进绿化带，枯枝断裂的脆响惊起一只灰雀，“扑棱棱”振翅声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他有意识的对这一带的地形进行了熟悉，知道下面就是长江的支流，有些渔船为了乡亲方便，收钱就能把自己渡过江去。也可以趁黑摸上到宜宾的采砂船，到了四川，无论去云南还是到广西都很方便。
江流在五十米外的断崖下嘶吼，两艘锈迹斑斑的铁皮渔船歪斜在浅滩。渔民弯腰收拾渔网，竹编斗笠淌下的雨水在脚边汇成蜿蜒的水痕。
王震山压了压帽檐，左手用力按住随步伐翕动的左腰。腰带那把黑市92式手枪硌得皮肉生疼。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川黔交界方言，沙哑的尾音掺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老乡，搭个船噻？”
中年渔民抬起沟壑纵横的脸，浑浊的目光扫过他沾泥的裤脚：“这天气过江？要翻船的嘛。”
三张红钞从掌心滑进渔网缝隙，“双倍，现钞。”
渔夫抽了口焊在船帮的旱烟枪，火星在暮色里忽明忽暗。他最终用开裂的拇指搓了搓钞票水印，哑声道：“只到对岸码头。”
柴油机突突声碾碎了江面的寂静。船行至江心时，王震山的右手始终扣着船舱边沿——这个角度能看清三百米内所有船只动向。
忽然，两点猩红的光刺破雨帘。
“前面的渔船！停船接受检查！”
水警巡逻艇撞开浪涛疾驰而来，扩音器的蜂鸣声惊起鸥群。渔民慌得连舵把都在打颤：“公安查船！你、你身份证”
王震山突然按住他握舵的手，力道几乎捏碎骨头，瞳孔在帽檐阴影下泛着冷光：“转舵，加速。”
“要坐牢的！”渔民猛甩开他的手，船头在剧烈晃动中偏了方向。远处巡逻艇甲板上闪过几道人影，王震山瞥见枪械反光的刹那，翻身跃过船舷。
浑浊的江水漫过头顶时，他听见两船接弦的闷响，浪涌像铅锤往肺里灌。
吸管咬进齿间的瞬间，后背粘贴渔船凹凸不平的龙骨。月光通过水面折成破碎的银斑，照亮船底藻类织就的绿网。一条鲇鱼擦过他的大腿，带起的泥浆糊住半截吸管——他必须用鼻腔缓慢换气，每次呼吸都象在刀尖上舔血。
“雨天开船，很危险的嘛。干哈子呢？”
“送个人，那人说他要去走亲戚！”
“登记簿呢？”
“江边摆渡哪要登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