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粒不大,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紫黑或翠绿,而是一种灰扑扑的暗紫色,表皮上还带着些许斑点。
看起来就像山野间自生自灭的野果,与宫中常见的那些晶莹剔透的贡品葡萄相去甚远。
这品貌,宋瑶一度以为是下面的人上错了。
她原本没什么兴趣,但刘靖已经开始仔细地剥皮。
刘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轻柔熟练,指尖捏住葡萄蒂,轻轻一旋,再顺着果皮的纹路慢慢撕开。
很快就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剥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果皮残留。
刘靖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宋瑶嘴边:“来,尝尝这个。”
宋瑶张口接了,果肉一入口,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简直惊为天人!
酸甜适中的汁水在口中迸发,甜而不腻,酸而不涩,果肉饱满多汁,带着一种野性十足的清香。
最特别的是那股回味,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仿佛能让人看见深山幽谷中,葡萄藤在晨雾中舒展的模样。
“这这是野葡萄?”宋瑶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靖手中那串其貌不扬的果子。
说着,她好奇地看向桌上的葡萄串。
谁能想到,这般不起眼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惊艳的味道。
刘靖点点头,眼中闪过笑意:“今年新进贡的,是新培育出来的品种。”他又剥了一颗,这次是自己吃了,满意地眯起眼,“好吃吧?”
“何止好吃!”宋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连连催着他动作快一点,“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葡萄!”
“喜欢就多吃点。”刘靖见她喜欢,眼底满是笑意,继续低头为她剥着葡萄皮,一边剥一边解释道:
“这是今年新进贡的品种,是新培育出来的。自从土豆和玉米在全国普及开来,同样一亩地能产出的粮食比以前多了好几倍,老百姓们再也不用为吃饱肚子发愁,也就有了更多的余力去研究这些新东西。”
刘靖顿了顿,将又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宋瑶嘴边,见宋瑶含住,他才继续说道:“听说这个野葡萄品种,是农人在深山里找出来的。”
“他们找到的时候,这品种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株了,若是去晚一点,说不定这个品种就彻底灭绝了。好在是天时地利人和,恰巧就让他们碰上了,又顺利培育成功,这才能进贡到宫里来。”
宋瑶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认真地听讲。
“多亏了瑶儿,老百姓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才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葡萄。”刘靖放下手中的葡萄串,轻轻握住宋瑶的手。
宋瑶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外面的人这么说也就罢了,毕竟是刘靖特意为她造势,把土豆和玉米的功劳强行按在她头上,可他怎么也跟着这么说?
明明那土豆和玉米就不是她寻来的,是刘靖一手推动、普及的,结果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她的功劳。
这家伙,怕不是自己都忘了这一出是他刻意安排的了。
“你少来这套。”宋瑶抽回自己的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刘靖不依不饶,“我的瑶儿值得所有的赞誉和荣光。”
刘靖看着她那副“你明明知道真相”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
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本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葡萄堵住了嘴。
宋瑶:“好了好了,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赶紧吃葡萄吧。”
刘靖:“”
“没剥皮。”
宋瑶“”
“你好多事情哦!”宋瑶白了刘靖一眼,并催促刘靖快点给她剥葡萄。
殿外的廊下,李进德拢着手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
冬夜的寒气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殿内灯火通明,偶尔传出几声笑声,是皇上的。
只要与皇后娘娘在一起,皇上就总是高兴的。
皇上对皇后娘娘的疼爱,当真是无人能及。
那些威胁到皇后娘娘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秦氏如此,将来若是还有其他人,想必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李进德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星辰。
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
他想起多年前,还是将军的皇上第一次将宋主子抱回房中的情景。
那会儿皇上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现在想来应该是乐傻了。
李进德至今还记得,王爷看向宋主子的眼神,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那人重要。
“真是可惜了”李进德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秦氏本有机会的。
若是秦氏能放下执念,凭着皇上那点微薄情分,定能富贵逍遥地过完下半辈子。
不过,李进德转念一想,也能理解秦氏的心思。
若是宋主子不曾出现,那后位尊荣顺理成章就会落到秦氏头上。
她有嫡长子,有嫡长女,又是先皇赐婚,怎么看都是稳赢的局面。
但偏偏宋主子就是出现了。
稳赢的局面,就这么输了。
“都是命啊”李进德摇摇头,又叹了一声。
得与失,荣与辱,生与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更别说还有皇上这个被上天庇佑、重活一次的人了。
秦氏的命,在从宋主子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这番感慨,落在旁边几个年轻徒弟的耳中,引来了一阵小声的交头接耳。
“师父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开始感叹时也命也了?莫不是上了年纪,心思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另一个小太监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往日里师父可不是这样的。”
几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本以为不会被听到,却没料到李进德的耳力早就练得极为敏锐。
“”
他听到徒弟们的议论,额角青筋跳了跳,心里一阵气结。
这群不孝的徒子徒孙,真是白养他们了!
他不过是感怀几句,就被他们这般议论,还说他上了年纪?
他确实上了年纪,但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李进德狠狠瞪了那几个徒弟一眼,眼神凌厉。
那几个小太监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殿外的气氛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李进德轻哼一声,懒得和这群毛头小子计较。
殿内的说话声停了,想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李进德又站了片刻,直到确认不会再有吩咐,这才转身,准备去值房里歇一会儿。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星辰。
倒是大公主,怕是连秦氏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吧?
想起那日在乾清宫的对话、刘婷的欣喜,李进德摇摇头。
该怎么说呢?
大公主还是太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