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府的后院,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青砖地上织出斑驳的网,风一吹,那网便轻轻晃动,带着几分诡秘。唐家大长老正蹲在假山顶,身形与黝黑的山石融成一片,若非那双转动的眼睛,几乎要被当成石头的一部分。他指尖缠着极细的“天蚕丝”,丝线泛着不易察觉的珠光,一端系着树洞里的机括,另一端连着墙根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只要有人踩上石板,藏在枝叶间的“龙须弩”便会射出淬了麻药的短箭,箭镞蓝汪汪的,见血即麻,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瘫软。二长老则在假山后摆弄着几个陶罐,罐口塞着浸了油的棉絮,里面装着唐门秘制的“闪光霹雳弹”,引线混着硫磺,遇风即燃,既能炸得人筋骨断裂,又能亮如白昼,让暗处的鬼魅无所遁形。
“卓盟主也太贼了,他和复兴宗斗了这么多次,一次下风也没落过,这次他估计复兴宗会对沈将军下手,不知道会不会猜中。”大长老扯过片宽大的槐树叶遮住脸,只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着远处换岗的护卫脚步声渐远。
“老大,卓然可是特意叮嘱了,尽量留点活口,他要拿到口供,省得日后还需费口舌。”二长老说道。
大长老往陶罐里又塞了把三棱铁蒺藜,铁刺在月光下闪着寒芒,他瓮声瓮气地回,声音压得像磨盘碾过石子:“留活口?我看直接炸成碎片更省事,免得再生事端。”话虽如此,他却特意将最外侧的陶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半尺宽的空隙,显然是给“活口”留了余地。
正说着,前院传来轻响,像枯叶落在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天地二老并肩走来,天老手里转着对铁胆,“咕噜噜”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地老腰间的朴刀悬在腿侧,刀鞘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叮”的轻响,月光洒在刀鞘上,泛着冷冽的光。“唐家两位长老,卓然让咱们带句话——”天老停下脚步,铁胆在掌心转得更快,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像冰珠落玉盘,“抓活的,要让他当着沈将军的面,亲口说出来是谁指使的,一字都不能漏。”
沈将军此刻正坐在书房看兵书,泛黄的书页上满是批注,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读了许多遍。听见院外动静,他放下书册看向窗外,月光正照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叶尖凝着颗露珠,晶莹剔透。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在朝堂上,为护四王子不被靖王手下的暗箭所伤,硬接的那一掌留下的,至今阴雨天还会泛着麻意,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挂在墙上的佩剑,剑鞘是鲨鱼皮所制,上面“忠勇”二字用金丝镶嵌,在烛火下闪着沉稳的光,像他此刻的心境。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沈将军府的后墙突然掠过三道黑影,像三只夜枭掠过檐角。来人穿着玄色劲装,腰悬虎头牌,连靴子上的云纹都与四王子府的亲卫分毫不差——正是复兴宗的影杀卫,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刀身弧度刁钻,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为首的影杀卫冲身后打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贴近老槐树,靴底踩在青砖上悄无声息。按照布防图所示,沈将军此刻该在后院书房,护卫换岗的间隙恰是最佳时机。他们却没瞧见,墙根那块青石板边缘,正缠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天蚕丝,像毒蛇吐着的信子。
“就是现在。”为首之人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扑向廊下那道披棉袍的身影。可脚刚踏上青石板,就听“咔哒”一声轻响,老槐树的枝叶间突然“咻咻”作响,数十支短箭破空而来,带着刺鼻的药味。
为首的影杀卫反应极快,像离弦的箭般绷紧身子。见短箭袭来,他猛地一个侧滚翻,动作利落如猫,避开箭雨的同时,手腕一翻甩出三枚飞镖,镖尖泛着冷光,精准击在天蚕丝线上。“嘣嘣”几声脆响,丝线应声断裂,龙须弩的机括空响,却再无箭矢射出,只余弦震颤的轻鸣。
“有诈!”他低喝一声,声线里淬着惊怒,足尖点地跃起,身形如隼,竟想踩着槐树枝桠翻上屋顶脱身。可刚触及树干,脚下突然传来“咔嚓”轻响——那截看似粗壮的枯枝,竟是二长老精心伪装的机关,内里藏着翻板,一脚踏空便会坠入满是三棱铁蒺藜的深坑,铁刺闪着幽光,专候自投罗网之辈。
“小心!”左侧的影杀卫眼疾手快,猛地甩出铁链,链环“哗啦啦”作响,精准缠住同伴脚踝,臂力迸发,猛地往后一拽。为首者险险避开深坑边缘,却被这股惯性带得重重撞在假山石上,“咚”的一声闷响,喉头一阵腥甜,险些呕出血来。还没等他站稳,假山后突然滚来三个陶罐,引线“滋滋”燃着火星,像吐信的蛇,正是二长老早已备好的霹雳弹。
“散开!”影杀卫们纵身跃开,动作迅捷如鬼魅,堪堪避过爆炸的气浪。可浓烟未散,假山顶的大长老已将缠在指尖的天蚕丝抖开,丝线如网般撒下,网眼处嵌着细小的倒钩,寒光闪闪,专缠人的手腕脚踝。右侧的影杀卫躲闪不及,被丝线缠住右臂,倒钩瞬间刺入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短刀“哐当”落地,鲜血顺着丝线往下滴,在地上晕开点点红梅。
“撤!”为首者见势不妙,知道今日必难成事,再拖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从怀中摸出个黑瓷瓶,往地上狠狠一摔,瓶身碎裂的瞬间,立刻腾起黑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能见度瞬间降至三尺。这是复兴宗秘制的“迷魂瘴”,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正好用来掩护撤退。
可他刚冲进黑雾,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地老扔来的铁链,链环上缠着倒刺,正死死锁住他的脚踝,越挣越紧。“想走?”地老的声音从黑雾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卓然早说了,得留个人回去给靖王报信呢,不然他怎知咱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