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御书房的窗台上,像一声无声的喝彩。这场不动声色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懂得在蛰伏中等待最佳的时机,一旦出手,便要一击毙命。
卓然领了四王子的吩咐,当晚便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像道影子潜入户部侍郎张大人的府邸。张大人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烛火映着他鬓角的白发,桌案上散落着几张借据,上面的落款赫然是靖王的私印。
“张大人深夜愁眉不展,是在为靖王那笔‘周转银’犯难?”卓然的声音从梁上落下,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张大人惊得掀翻了砚台,墨汁泼在借据上,晕开大片乌黑。卓然轻巧落地,将一叠账册扔在他面前——那是张大人挪用国库填补自家亏空的铁证。“帮四王子指证靖王,这些,便永不见天日。”
张大人手指颤抖地抚过账册,冷汗浸透了官袍。他知道卓然的手段,这人从不说空话。借据是催命符,账册是断头台,权衡之间,他咬牙道:“我……我愿依附于四王子!”
第二日午时,卓然又出现在吏部尚书府的花园。尚书正陪着小妾赏花,那小妾腕上戴着只羊脂玉镯,莹润剔透。当卓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小妾被吓得花容失色,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吏部尚书一把将小妾护在身后,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摆出官威:“卓然,你光天化日闯下官府邸,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卓然冷笑着说道:“和你买官买官比起来,我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买官卖官了?”吏部侍郎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嘴硬的说道。
卓然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单,更让人称奇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数字。
当卓然把这字条放到吏部尚书面前的时候,吏部尚书的脸色明显的一下变了,额头开始冒汗了,但是他一想到自己背后之人乃是靖王爷,这些银子一半都孝敬了靖王爷了。于是他强作镇静冷笑着说道:“卓王爷,你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些事情都让你查出来了?厉害!厉害!”
“好像你并不是很害怕呀?”卓然看着他说道。
“卓王爷,你只是一个异姓王爷,难道还能比靖王爷更能说上话?实话告诉你,这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你能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吧?”吏部尚书略显得意的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一个异姓王 但是如果是四王子去皇上那里去说呢?”卓然盯着吏部尚书一字一顿的说道。
吏部尚书的嘴角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四王子不是被禁足了吗?你就不要用四王子来吓唬我了!”
“再怎么说,四王子也是皇上的亲儿子。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但你这边出事了,靖王爷为了保护你而和四王子撕破脸吧?我估计真到那时候,你会第一个被靖王爷推出来为他做挡箭牌!”卓然冷声说道。
“你胡说,靖王爷会保下我的!”话虽这样说,但是他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买官卖官的事情,是皇上严令禁止的事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如果皇上真要追查起来的话,你认为靖王爷还会力保你?弃车保帅这四个字你的意思,我不用多说,你应该知道吧?”卓然明显捕捉到了吏部尚书眼神里面的一丝不安了。
吏部尚书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银子的话,我可以马上就给你十万两。”
卓然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听得人脊背发凉。他指尖在那张泛黄的名单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吏部尚书的心尖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十万两?大人觉得,您这戴着乌纱帽顶子的脑袋,只值十万两?”
他俯身凑近,袍角扫过石桌上的茶盏,带起一阵冷风,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去年江南水灾,良田尽毁,百姓易子而食。您倒好,借着赈灾的由头,一口气卖了三个知县缺,得银二十万两,其中十万两连夜送进了靖王府——那笔银子,本是能救上万人性命的救命钱。您说,皇上若是知道了,会让你怎么死?是凌迟,还是赐毒酒?”
吏部尚书的脸“唰”地褪尽血色,白得像刚裱好的宣纸,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太湖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作声。江南水灾的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疤,那三个用钱买来的知县在任上横征暴敛,逼得两个里正上吊自尽,消息传到京城时,是靖王压下了折子,他才得以安睡。可他万万没想到,卓然连这个都查得一清二楚,连他送银子时用的是王府的暗线马车都知道。
“你……你别逼我!”他声音发颤,像被捏住脖子的鹌鹑,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羊脂玉佩——那是靖王亲赐的信物,据说凭此可调动王府暗卫,“靖王爷知道了,你和四王子都别想好过!他老人家手里的刀,可不止一把两把!”
“逼你?”卓然直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草屑,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石桌上。瓶身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牵机引”三个字歪歪扭扭,透着股死气。“这是复兴宗的独门毒药,沾着即死,死状与去年暴毙的淮安知府一模一样。”他用指尖敲了敲瓶身,发出沉闷的响,“您猜猜,那知府是不是也像您这样,拿了靖王的银子,又知道得太多了?听说他死时七窍流血,手指蜷曲如鸡爪,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倒在地上三天都没人敢收尸呢。”
吏部尚书的目光死死钉在瓷瓶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淮安知府暴毙的事他有印象,当时都传是急病,现在想来,那七窍流血的模样,分明是被灭口!他突然明白,自己以为的靠山,其实是把淬了毒的刀,平日里护着他,一旦没用了,随时能抹掉他的脖子,连骨头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