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将军告辞离开,卓然一刻也没闲着。他换了身寻常百姓的青布衣衫,避开府里的眼线,悄悄出了四王子府,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弄。巷尾的破庙里,丐帮在京城的分舵主早已候着,见卓然进来,忙迎上前:“卓爷,您来了。”
卓然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让弟兄们盯紧了,特别是那些和靖王府走得近的官员,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另外,收集这些官员平日里的龌龊事,越详细越好。”分舵主点头应下,黝黑的脸上透着干练。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黑透,巷弄里亮起了昏黄的灯笼。卓然回到四王子府时,正厅里已摆好了酒席,四王子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忙招手:“卓然,快入座,就等你了。”
两人刚要举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窗纸都嗡嗡响:“殿下,卓小子,我们回来啦!”只见一个胖和尚扛着禅杖,身后跟着一黑一白两位老者,正是出去云游的胖和尚和天地二老。他们听完小顺子添油加醋地说完路上的凶险,胖和尚拍着大腿直叹气,白胡子的天老则攥紧了拳头:“都怪我们不在!不然哪容得那些宵小放肆!”地老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自责,三人纷纷表示,定要帮着揪出幕后黑手,为卓然和冯如功讨回公道。
厅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的脸,酒盏碰撞的脆响里,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暖意。京城的夜虽深,这场暗战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靖王府的密室里,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明明灭灭的光映着墙上悬挂的弓弩,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蛰伏的猛兽。靖王背着手站在青铜镜前,镜中的人影鬓角已染霜色,眼角的皱纹被烛火拉得老长,眼神却狠戾如年轻时——他指尖摩挲着一枚白玉佩,那玉佩上的裂痕与四王子那枚如出一辙,是当年先皇后亲手所赠,温润的玉质曾浸过多少亲情,如今却成了刺向亲侄的利刃,冰冷得硌手。
“靖王府令牌的风声,果然放出来了。”靖王缓缓转过身,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案前的狼毫笔,笔杆“啪”地断成两截,墨汁溅在明黄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这卓然倒是比我想的更棘手,十里坡没能除掉四王子,现在竟还敢拿块破令牌做文章,真是不知死活。”
阴影里,头戴斗篷的人缓缓抬眼,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仿佛多年不见阳光,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王爷何必动怒?一枚令牌而已,不足为惧。倒是那卓然突然出现,能硬抗‘腐心散’不死,还一剑斩了我宗长老,这仇是越结越深了,有些意思。”他指尖夹着半截判官笔,正是复兴宗的信物,断口处的光滑切面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像是在诉说那场厮杀的惨烈。
靖王端起茶盏,茶沫子在水面打着旋儿,他却一口未饮,眼神阴鸷:“本王要的是四王子的命,不是让你跟卓然玩过家家。”他将茶盏重重蹾在案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摊开的密报,“再过三月便是秋猎,父皇有意在那时定下储位人选,这之前,四王子必须消失,连骨头渣都不能剩。”
斗篷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仿佛干枯的树叶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所产生的声音一般刺耳难听,令人不禁毛骨悚然、浑身发颤:王爷难道已经忘记了吗?咱们复兴宗最为拿手的本事,便是制造各种意想不到之事啊!上一次只不过是稍微小瞧了一下那个叫卓然的家伙罢了,但这一次嘿嘿嘿! 说罢,只见他迅速地将一只手伸进宽大的袖子之中,紧接着又猛地甩出来一卷泛黄且略显陈旧的羊皮纸卷儿来,并顺手把它平铺在了眼前那张破旧不堪的案子之上。
待展开之后方才发现,原来这竟然是一幅精心绘制而成的四王子府邸详细布局图呢!尤其是其中那些用鲜艳如血般颜色——朱砂特意标记出的数个小红点更是显得异常突出与引人注目,它们分别代表着王府内防御相对较为薄弱一些的秘密沟渠以及通风换气孔等关键部位所在之处。显然,这些地方无疑将会成为此次行动中的重点突破目标之一。
此时此刻,一直沉默不语并始终紧盯着桌面上那张地图看个不停的靖王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激动之情开口询问道:那么究竟打算何时开始实施计划呢? 说话间,其双眸深处还隐隐闪烁起一丝贪婪之色,活脱脱就像是一头正死死锁定住自己即将到手猎物时的饿狼模样。
“三日后是初一,月黑风高,最适合行事。”斗篷人指尖点向图纸角落的假山,那里画着个极小的符号,“从这里潜入,穿过假山下的暗道,直取四王子卧房,神不知鬼不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添了句,“至于卓然……我已让人去请‘毒医圣手’,他新炼的‘牵机引’,比上次的毒烈十倍,就算是卓然内力通神,也护不住他的经脉,定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靖王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得越发狰狞:“好。事成之后,复兴宗想要成为护国宗门,本王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斗篷人起身,兜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合作愉快”。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的暗门后,带起的风卷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盘旋。
靖王站在窗前,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地方,仿佛那里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危险。他的眼神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光芒,似乎对自己所策划的一切充满信心。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便精心布局,等待时机成熟。而沈将军散播出去的消息,只不过是他有意露出的一个破绽罢了。这个看似不经意的疏漏,不仅成功地让四王子和卓然误以为找到了重要线索,从而放松了戒备;更巧妙地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神秘的之上。如此一来,恰好为复兴宗的那些训练有素、冷酷无情的死士们提供了绝佳的行动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