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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青史余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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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青史余音

江南的梅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欧阳安推开老宅斑驳的木门时,檐角正滴着绵密的雨水。这座宅院已空置三十余载,自从父亲欧阳阮豪离世后,他便举家迁往城西的新宅,此处只留一位老仆偶尔打扫。今日若非书院扩建需寻些旧物充作陈列,他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踏足此地。

“老爷,小心门槛。”身后跟着的年轻书童轻声提醒。

欧阳安摆摆手,迈过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槛。院子里,父亲手植的梅树早已亭亭如盖,只是花期已过,满树绿叶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他记得儿时常在这树下嬉戏,母亲上官冯静总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缝补衣裳,父亲则在一旁研磨草药——那些都是江怀柔姑姑留下的方子,说是能强身健体。

“父亲临终前,可曾交代过什么关于这座宅子的事?”欧阳安忽然问道。

老仆佝偻着身子从厢房走出,手中拿着一串生了锈的钥匙:“老太爷只说,宅中一草一木皆不可动,尤其是书房内的物件。他还说待少爷知天命之年,或可前来一观。”

欧阳安微微一怔。他今年四十有八,离知天命只差两载。父亲这话,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见?

“书房在何处?”

“随老奴来。”

穿过曲折的回廊,欧阳安注意到廊柱上依稀可见的刻痕——那是他幼时刻下的身高标记,从及膝到齐肩,再到高过父亲。每一道刻痕旁,都有父亲题写的年月。最上方那道,旁边写着“景历四十二年春,安儿十七,已高为父半头”。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书房位于宅院最深处,推开厚重的木门,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室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两面书柜,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上题着母亲的字迹:“山河无恙,岁月静好。”

“父亲生前常在这里独坐。”欧阳安轻声说,手指拂过桌面,竟无一丝灰尘。看来老仆每日都来打扫。

书童开始整理书柜上的典籍,大多是些兵法农书,也有一些医典。欧阳安则走向书桌后的暗格——这是父亲在他十五岁时告诉他的秘密。暗格的机关在桌腿内侧,轻轻一按,墙壁便滑开一道窄缝。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一只樟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欧阳安掀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一封,是母亲写给父亲的家书,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不羁:

“阮豪吾夫:见字如晤。安儿今日背诵《论语》全篇,一字不差。先生夸他天资聪颖,我心中欢喜,却也不免忧虑。聪慧者易折,望你多教他些‘拙’的功夫。另,院中梅树结了青果,我已采来腌制,待你归来时,便可煮酒赏月。妻,冯静字。”

欧阳安的手指轻轻颤抖。他记得那坛梅子酒,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父亲独自在梅树下饮尽整坛,醉倒石桌旁,怀中紧抱母亲的遗物。

箱中还有更多物件:一枚断裂的玉簪,那是父亲在母亲生辰时所赠,后来不慎摔碎,母亲却舍不得扔,用金丝缠裹继续戴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匕身刻着“静”字,欧阳安认得这是母亲的贴身之物;几方绣帕,上面是母亲绣的梅花,针脚不算精细,却透着鲜活生机。

最底下,是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手札。

欧阳安小心翼翼地将手札取出,解开系带。纸张已经脆黄,墨迹却依旧清晰。这是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只是越到后面,笔迹越显颤抖。

景历二十三年五月初七

今日静儿又说起她那个世界的事。她说那里的人能乘铁鸟飞天,坐铁盒日行千里,相隔万里亦可面对面说话。我起初以为她是高烧说胡话,可她描述得那般真切,眼中光芒不似作伪。

她说她是“穿越”而来,我虽不解此词深意,却隐隐恐惧——既可从彼世来此,是否亦会从此时归彼?夜半惊醒,见她呼吸均匀睡在身侧,方敢合眼。

景历二十五年腊月十二

安儿出生那日,静儿血崩,太医署众人束手无策。我持剑立于产阁外,言若她有恙,必血洗太医署。此言大逆,我却无悔。

幸而江怀柔及时赶到,以金针渡穴,救回静儿性命。她醒来第一句话是:“孩子像你。”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忽觉这世间若无她,万里江山亦不过荒芜。

静儿说,在她的世界,女子生产有专门医者,有药物可减痛楚,有器具可保平安。若真如此,我愿倾尽所有,送她归去。可她摇头笑说:“那里没有你。”

景历三十一年三月初三

静儿今日植下第一百株梅树。她说要在这江南造一片梅林,春赏花,冬观雪,秋收果,夏纳凉。我问她为何独爱梅,她说梅似她——凌寒独自开,不求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她总说自己是异世孤魂,可我看她,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更真切。她会为饥民施粥,会教农家女子识字,会怒斥贪官污吏,也会在夜深时靠在我肩头,细数星辰。

!若这真是劫,我愿万劫不复。

景历三十八年九月初九

静儿咳血了。

江怀柔从南海赶来,诊脉后沉默良久。她说这是当年挡箭落下的旧疾,加上产阁亏损,早已伤及根本。我跪求她施救,她说:“欧阳将军,医者能医病,不能医命。”

静儿反而安慰我:“人终有一死,我已多偷了这许多年,够了。”她说她想葬在梅林深处,不要墓碑,只栽一株白梅。

我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这些年,我习惯了她清晨的嗔怪,午后的茶香,夜半的梦呓。她是我骨中的骨,血中的血。

景历三十九年腊月廿四

静儿已卧床三月。今日精神稍好,说要为我梳头。她的手已瘦得见骨,执梳时微微颤抖。镜中,我鬓已全白,她笑说:“我们都老了。”

她忽然正色道:“阮豪,我走之后,你不许随我来。安儿需要父亲,这世间还有许多人需要你活着。”我应不下,只能沉默。

她又说:“若真有来世,我还要遇见你。不过下次,换我做男子,你做女子,也让你尝尝生孩子的痛。”说罢自己先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出鲜血。

我抱着她,觉她轻如孩童。

景历四十年正月十五

静儿走了。

上元灯节,满城烟火,她在梅香中阖眼。最后一句话是:“别哭,我只是先去看看那边的月亮圆不圆。”

我握着她渐冷的手,直至天明。

安儿已成家立业,无需我挂心。江怀柔说,静儿的魂魄或许已归她来处。若真如此,我愿散尽修为,换一缕魂魄相随——不拘是人是鬼,是此世还是彼世。

景历四十年三月初三

今日整理静儿遗物,发现她留有一封长信。信中说,她本名冯静,来自千年之后。那个世界没有皇帝,男女平等,人人可读书识字。她说她曾是个画师,专绘古籍插图,那日正在绘制一幅古牢狱图,忽然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大景朝的上官冯静。

她说初见我那日,我囚于牢车,她却觉得我眼中“有光”。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相信命运——跨越千年,或许只为那一瞥。

信的末尾,她写道:“于法,我万劫不复,于情,我灿烂若花。阮豪,我不悔。”

我亦不悔。

景历四十二年八月中秋

安儿的儿子今日抓周,抓住一方砚台不放。静儿若在,定会欢喜。

我渐觉精力不济,常梦见少年时在边关策马,梦见刑部大牢外那抹红衣,梦见她递来匕首时眼中的决绝。太医说这是心疾,无药可医。

或许,是时候了。

静儿,等我。这次换我穿越千年去寻你,可好?

手札至此而终。

欧阳安捧着这些纸张,早已泪流满面。他从未知道,父母之间竟有这般深沉而隐秘的对话。母亲是穿越者?来自千年之后?这听起来荒诞不经,可联想到母亲那些与众不同的言行——她坚持让农家女子也入学堂,她改良纺织机提高效率,她甚至设计过一种“自来水”装置——这一切忽然都有了答案。

“老爷,您看这个。”书童从箱子底部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璧,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边缘有淡青色沁痕。玉璧正面刻着一枝梅花,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上官冯静绝笔”

字迹是母亲的,刻工却略显生涩。欧阳安翻看玉璧侧面,发现一行更小的字:“阮豪刻,景历三十九年冬。”

原来这是父亲在母亲病重时刻下的。他将母亲的誓言刻于玉璧,是想让这句话流传千古吗?

“还有一封信,压在玉璧下面。”书童递上一封未曾开启的信函。

信封上写着:“吾儿欧阳安亲启。父,阮豪绝笔。”

欧阳安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是父亲临终前的交代:

“安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不必悲伤,我与你母亲相聚,乃是喜事。

箱中之物,皆是我与你母亲的过往。玉璧上的字,是你母亲一生的写照。她来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时代,却在此间活出了最灿烂的光华。若后世有人问起她的故事,你可将此璧示之——不必解释,不必证明,懂的人自然会懂。

你母亲常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她不愿青史留名,只愿在爱你我之人的记忆中永生。我尊重她的意愿,却也私心想让后世知道,这世间曾有这样一位女子,敢为爱冲破牢笼,敢为义颠覆规则,敢在黑暗的时代活成一束光。

安儿,你已成家立业,为父欣慰。唯有一事相托:若他日天下有变,百姓受苦,望你记得你母亲常说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虽为女子,却心怀天下。你身为她的儿子,莫要辱没这份胸怀。

另,江怀柔姑姑若还在世,代我向她道谢。她是你母亲的知己,也是我们的恩人。

父字。

又及:梅林深处的白梅树下,埋着一坛酒,是你母亲生前所酿,名曰‘来世缘’。待你知天命之年,可与妻儿共饮。”

!信纸从欧阳安手中滑落,他踉跄着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最大的梅树。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如同时光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要他等到知天命之年才来开启这个秘密——有些故事,需要岁月的沉淀才能读懂;有些情感,需要生命的历练才能体会。

“老爷,这些物件要如何处置?”书童轻声问。

欧阳安沉默良久,缓缓道:“玉璧带走,其余之物原样放回。这宅子,以后不必再锁了。”

“可是”

“母亲说过,真正的纪念不在物,而在心。”欧阳安转身,目光扫过书房每一寸角落,“这些物件留在这里,若有有缘人得见,便是它们的造化。若永埋尘埃,也是它们的宿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樟木箱,轻轻合上箱盖,按下机关。墙壁缓缓合拢,将那段往事重新封存。

走出书房时,雨已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线般斜射下来,照在院中积水上,泛起粼粼波光。欧阳安忽然想起母亲曾教他的一首诗,来自她所说的“那个世界”: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时他不懂诗中的意境,只觉得韵律优美。此刻站在父母生活过的庭院中,看着梅树在雨后青翠欲滴,他终于明白——母亲就像诗中的那片云彩,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却在这世间留下了永不消散的虹彩。

“父亲,母亲。”他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说,“安儿懂了。”

三日后,欧阳安请来工匠,将老宅的书房单独修缮,其余房屋则改建为书院的分院。他亲自题写匾额:“梅影书院”,并在院中立下一块无字碑。

有学生问:“山长,为何碑上无字?”

欧阳安微笑答道:“有些故事,不需要文字记载。风会记得,雨会记得,每年绽放的梅花会记得。”

春去秋来,梅影书院渐渐有了名声。来此求学的不仅有富家子弟,更有农家儿女。欧阳安继承了母亲的理念,坚持“有教无类”,甚至专门开设女学,教授女子读书识字、算术女红。

偶尔有年长的乡邻提起:“听说这宅子原来住着一对传奇夫妇,妻子曾劫过法场,丈夫曾是将军。”

年轻的学生们听了只当是戏文故事,一笑了之。

只有每年梅花盛开时,欧阳安会独自来到书院,在白梅树下静坐半日。他会带上一壶酒,两盏杯,对空斟满,然后慢慢饮尽。

景历六十年春,欧阳安病重。临终前,他将儿子叫到床前,指着枕边一个锦囊:“我走之后,将此物与我同葬。”

儿子打开锦囊,里面正是那块玉璧。

“父亲,这玉璧如此珍贵,何不留作传家之宝?”

欧阳安摇摇头,气若游丝:“你祖母说过有些东西,应该归于尘土。这玉璧见证了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往事让它随我去吧后世若有缘自会再发现”

他的目光逐渐涣散,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最后时刻,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轻声呢喃:“母亲父亲安儿来了”

窗外,梅影书院的梅花正开得绚烂。风吹过,花瓣如雪纷飞,落在学童们朗读诗书的窗前,落在无字碑上,落在青石板路面的缝隙里。

一年后的某个春日,几个顽童在书院后山玩耍,无意中挖出一个陶罐。罐中藏着一卷完好无损的手札,正是欧阳阮豪当年的日记。孩子们不认识字,只当是废纸,正要丢弃时,被新任的山长发现。

山长展开手札,读罢久久不语。

翌日,他在无字碑前举行了一场简单的仪式,将手札重新封入陶罐,埋回原处。不同的是,这次他在埋藏处种下了一株白梅。

“有些历史,不需要公之于众。”他对好奇的学生们说,“只需要知道,我们脚下的土地,曾有人用生命爱过、活过、抗争过,就够了。”

多年后,一位游方诗人路过此地,见梅林如海,书院清幽,提笔写道:

“梅影深深深几许,书香缕缕缕千年。

碑上无字胜有字,人间至情是忘言。”

这首诗流传开来,梅影书院因此更加声名远播。人们只知道这里曾住过一对恩爱夫妻,却不知那段穿越千年的爱恋,那场惊心动魄的劫狱,那些在法理与情义间挣扎的灵魂。

时光继续流淌。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考古队来到这片遗址。此时梅影书院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只有那片梅林依旧年年开花。

一位年轻的考古学家在挖掘中发现了一块玉璧。当拂去泥土,看到“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那行字时,她忽然怔住了。

“教授,您看这个!”她激动地喊道。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接过玉璧,仔细端详,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玉璧我在一份野史中见过记载。据说大景朝末年,曾有一位女子为救丈夫劫法场,后来与丈夫隐居江南,种梅酿酒,传为佳话。”

!“野史说,那女子自称来自千年之后。”年轻学者兴奋地说,“难道真有穿越这回事?”

老教授笑了:“历史啊,有时候比小说更离奇。不过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指着玉璧上的字,“这份情,是真的。”

他们将玉璧小心收好,准备带回研究所进一步研究。收工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考古现场,也洒在不远处几株野生的梅树上——那是当年梅林留下的后代,依然倔强地生长着。

年轻学者忽然问道:“教授,您相信穿越吗?”

老教授望着天边渐暗的云霞,缓缓道:“我相信,有些情感可以超越时空。至于肉身能否穿越谁知道呢?也许在某个平行宇宙,真有一位红衣女子,正策马奔向她的爱人。”

夜幕降临,星辰初现。

在无人看见的维度,或许真有两个灵魂,跨越了千年时光,终于在某个节点相遇。她依旧是红衣似火的少女,他依旧是铁骨铮铮的将军。她笑着伸出手:“欧阳阮豪,我来接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这次,换我跟你走。”

风吹过梅林,花瓣如雨。那瓣瓣梅花,在月光下仿佛都化成了细小的光点,升向夜空,汇入银河。

地上的人们抬头望天,只看见繁星点点,却不知其中有两颗紧紧相依的星子,正发出温柔而永恒的光芒。

青史或许无名,但真爱永不湮灭。

在时间的长河里,在无垠的宇宙中,总有一些故事,即使没有文字记载,也会以某种形式流传下去——在风中,在花里,在每一对相爱之人相握的手中。

而那枚玉璧,如今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的展柜中。标签上写着:“大景朝晚期文物,出土于江南某遗址,刻有‘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字样,疑为爱情信物。”

参观者来来往往,大多匆匆一瞥。偶尔有人驻足细看,轻声念出那行字,然后若有所思地离开。

只有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在玉璧前停留了很久很久。同行的人催促她:“走了,还要看其他展品呢。”

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玉璧,喃喃自语:“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梦里吧。”同伴开玩笑。

女孩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玉璧,转身离去。走出博物馆时,阳光正好,她眯起眼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如果真有前世,我希望自己也曾那样灿烂地活过。”

同伴笑她文艺。

她却很认真:“真的。万劫不复又如何?灿烂过一次,就值得。”

风吹起她的红裙,像一朵盛放的花。

而在展柜中,那枚玉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岁月无声,深情不朽。

这,便是青史之外,最动人的余音。

直到走出博物馆,女孩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仍未平息。她叫苏晚,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今天本是来采风寻找创作灵感的,却在那块玉璧前失神良久。

“晚晚,你刚才的样子好奇怪。”同行好友林晓打趣道,“该不会是被那玉璧里的‘古人爱情’给蛊惑了吧?”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她翻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下意识地画了起来——红衣、骏马、囚车、飞扬的尘沙,还有一个递出匕首的纤细手腕。笔尖流畅得仿佛这些场景早已深植于她的记忆。

“你画的是什么?”林晓凑过来看,“这构图有点像我们上午看到的那个‘古代女劫匪’的民间传说?”

苏晚的手一顿:“什么传说?”

“就博物馆讲解员随口提的那句啊,说这块玉璧可能跟大景朝一个女子劫法场救夫的故事有关。不过正史无载,都是乡野传闻。”林晓翻着手机,“我查查哦,只有零星记载,说那女子叫上官冯静,丈夫是将军欧阳阮豪,被诬陷通敌”

话音未落,苏晚手中的铅笔“啪”地断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晚低头看着画纸上那双眼睛——那是她凭着直觉给红衣女子点上的眸子,此刻在纸上仿佛正灼灼地盯着她,“就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历史课要是这么用功就好了。”林晓笑着拉她起身,“走吧,吃火锅去,别在这儿发呆了。”

当晚,苏晚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是那个红衣女子,手心紧握着冰冷的匕首,混在嘈杂的人群里。刑部大牢的铁门缓缓打开,囚车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看见了他——即便一身囚衣、满脸血污,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欧阳阮豪”她听见自己轻声唤出这个名字,然后纵身扑出,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惊醒时,凌晨三点。苏晚坐在床头,浑身冷汗,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匕首的触感。她打开台灯,翻开速写本,梦境中的场景清晰得可怕——甚至包括囚车上男子手腕那道旧疤的形状,她都画得分毫不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太诡异了。

第二天,苏晚独自回到博物馆,找到昨天那位讲解员。

“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那块玉璧的故事。”她说。

讲解员是位和蔼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那块玉璧啊出土时其实不止这一件,还有一封写在绢帛上的信,不过绢帛太脆弱,已经收进库房保存了。”

“信上写了什么?”苏晚急切地问。

老先生想了想:“是一封家书。妻子写给丈夫的,大致是说‘梅子已熟,酒已酿好,待君归’之类的。落款是‘冯静’。”他顿了顿,“有意思的是,那绢帛的织法和染料都很特别,不是大景朝常见的工艺。我们的专家研究了好久,也没完全搞清楚它的来历。”

“我能看看吗?”话一出口,苏晚自己也觉得唐突,“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老先生看了看她,忽然问:“姑娘,你是不是对这段历史特别感兴趣?”

苏晚诚实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熟悉。好像那些事,我都亲身经历过一样。”

老先生沉默片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这是那封绢帛信的扫描件。按规定不能给你看原件,但照片可以。”

照片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即使隔着千年时光,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的温度。当看到“待君归,共饮此酒,笑说当年牢外风月”这句时,苏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孩子,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苏晚抹去眼泪,却止不住声音的哽咽,“我就是觉得他们一定很相爱。”

老先生轻轻叹息:“历史长河里,这样真挚的感情不多见。所以即使只是传说,也值得被记住。”

离开博物馆时,苏晚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枚玉璧仿制品——小巧的挂坠,刻着那句“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她把它戴在颈间,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当晚的创作课上,教授要求以“历史回响”为主题进行创作。同学们有的画故宫角楼,有的画敦煌壁画,苏晚却铺开整张画纸,开始描绘一场大雨中的梅林。

她画得很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教授已悄然站在她身后。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那是梅林深处两个相拥的背影,在漫天飞花中模糊了轮廓——她才惊觉周围异常安静。

“这幅画”教授推了推眼镜,“有名字吗?”

苏晚看着画中那对身影,轻声说:“《青史余音》。”

教授点了点头:“很好。技法上还有提升空间,但情感很真挚。”他顿了顿,“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最近的作品总是围绕着这个主题?”

苏晚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从看到那块玉璧开始,她的画作里就充满了红衣、梅花、月光和战场。那些画面从何而来?那些细节为何如此清晰?

夜深人静时,她对着镜子看颈间的玉璧挂坠,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你小时候啊,总说梦见自己穿着古装骑马,还说有个将军在等你。”

那时她只当是童言无忌。

手机忽然震动,是林晓发来的消息:“晚晚,我查到个有趣的事!那个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的故事,在江南一些地方真的有民间祭祀!就在梅影书院遗址附近,每年梅花开的时候,会有老人去那里洒酒祭拜。”

苏晚盯着屏幕,心跳如鼓。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桌上那幅未干的画作上。画中梅林似乎活了过来,花瓣在月色中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

而她颈间的玉璧挂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就像某个久别重逢的约定,终于等到了兑现的这一天。

或许,有些故事不会终结于史书的最后一页。

它们会化作春风中的一缕梅香,化作月光下的一声叹息,化作某个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熟悉感,等待着,在某个恰当的时刻,被重新忆起。

青史无声,余音不绝。

这未完的篇章,或许正等待着新的笔触,去续写那场未尽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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