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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书院春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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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书院春秋

江南的春雨总是绵密,淅淅沥沥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梅林书院里,孩子们的读书声与雨声交织,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欧阳安放下手中的《论语》,望向窗外。父亲欧阳阮豪亲手栽下的那片梅林,此时已是新绿满枝,偶尔几朵晚开的梅花在雨中颤动,像是舍不得这人间春色。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安儿,这书院是你母亲的心愿。她说,太平盛世的孩子,该读书明理,不该只会拿刀剑。”

“夫子,这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手发问,打断了欧阳安的思绪。

欧阳安回过神来,温和一笑:“譬如说,你不愿被人欺负,便不该欺负别人;你不愿被人欺骗,便不该欺骗别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那如果别人先欺负我呢?”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追问。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些。欧阳安沉默片刻,眼前闪过母亲上官冯静苍白的脸,她临终前说:“别教安儿习武…太平盛世,不必懂杀戮。”

“那就告诉夫子,或者告诉父母。”欧阳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这世间有许多方法可以解决问题,暴力往往是最坏的一种。”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摇头晃脑地读起书来。

下学时雨还未停,欧阳安撑着油纸伞,将住得远的几个孩子一一送回家。最后一个孩子家住在镇子西头,那孩子拉着欧阳安的衣角问:“夫子,我娘说您父亲是大英雄,是真的吗?”

欧阳安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我父亲常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杀人最多的人,而是能让更多人好好活着的人。”

孩子眼睛亮了亮,似懂非懂地跑进家门。欧阳安站在雨中,看着那扇破旧但整洁的木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一家家拜访,劝说乡邻送孩子来读书。那时母亲刚走不久,父亲鬓边的白发在江南的烟雨里格外刺眼。

回到书院时,天色已暗。妻子林婉正在灶房忙碌,灶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暖而宁静。

“回来了?”林婉回头笑了笑,将一碟清炒笋片端上桌,“今日去集市,张婶硬塞给我两条鱼,说是感谢你教她家狗儿识字。”

欧阳安洗了手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林婉是镇东林木匠的女儿,识字不多,却有一双巧手和一颗善心。三年前父亲病重时,是她日日来帮忙煎药、洗衣,从无怨言。父亲走前拉着她的手说:“婉丫头,安儿就托付给你了。他性子闷,心里却热,像他娘。”

“今日孩子问起父亲的事。”欧阳安夹了一筷子笋片,状似随意地说。

林婉盛饭的手顿了顿:“你怎么说?”

“照实说。”欧阳安抬起头,“父亲是退伍的将军,母亲是寻常妇人,我们一家来江南隐居。”

林婉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其实你不必如此。镇上老一辈都知道欧阳先生不是普通人,那年京城来的大官在书院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欧阳先生硬是没见。这事传开后,大家都猜你们家定是有故事的。”

欧阳安苦笑道:“父亲一生不愿提及往事,我答应过他。”

“我知道。”林婉给他舀了碗汤,“我只是想说,你不必把自己绷得这么紧。父亲母亲是英雄,你也是——你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们珍视的东西。”

窗外雨声渐歇,一轮新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欧阳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对了,今日路过李记糕点铺,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林婉接过,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送到欧阳安嘴边:“你也吃。”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分食一包桂花糕,谁也没再说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吃完后,林婉收拾碗筷,欧阳安照例去书房整理明日要用的教案。

书房是父亲生前最常待的地方。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有些是父亲亲手抄录的,有些是母亲收集来的话本杂记。欧阳安的手指拂过那些书脊,最后停在一本蓝色封面的手札上。

那是父亲的字迹。

他犹豫片刻,还是取了下来。手札已经泛黄,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小楷:“景历二十三年春,静儿植梅三十六株,言此生圆满。”

往后翻,多是些日常琐事的记录:梅树开花了、静儿学会做江南点心了、安儿今日背了《千字文》平淡而温暖。直到翻到中间,欧阳安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墨迹格外深,像是用力过度。

“她昨夜又梦魇了,惊醒时满身冷汗,紧抓着我的衣袖问:‘阮豪,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我问她去哪里,她望着窗外的月亮不说话。后来她迷迷糊糊说,她本不属于这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像一颗星子偶然落入了凡尘。我抱紧她说:‘你若敢消失,我就去天上找你,去阎王殿找你,去每一个你可能去的地方找你。’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欧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母亲确实常说些奇怪的话,什么“电视”“手机”“汽车”,父亲总是耐心听着,偶尔问几句,从不觉得荒谬。有时母亲会拉着父亲讲她“故乡”的故事,那些高楼大厦、铁鸟飞翔的形容,在年幼的欧阳安听来如同神话。

他继续往下翻。

“今日静儿问我信不信人有来世。我说信。她说若真有来世,她还要遇见我,但不要在乱世,要在太平年间,开一间书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我说好,那我也还要遇见你,不做将军,做个教书先生。她笑得像个孩子,要我拉钩。”

“安儿今日问起他名字的由来。静儿说:‘平安的安,娘只愿你一生平安。’这孩子越来越像他娘,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倔。教他习字,他偏要先学‘正义’二字;给他讲史,他总要问‘那后来百姓过得好吗’。静儿私下对我说,这孩子将来怕是不会安于这江南一隅。我说无妨,他的路让他自己选,我们只教他明辨是非。”

欧阳安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合上手札,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父亲亲手打的那套石桌石凳上。他仿佛看见许多个夜晚,父母并肩坐在那里,母亲靠在父亲肩头,父亲轻轻为她打着扇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是他记忆中最安稳的画面。

“还没睡?”林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欧阳安转身,见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茶站在门外。“给你暖暖身子。”她走进来,将碗放在桌上,瞥见他手中的手札,“又看父亲的笔记了?”

“嗯。”欧阳安接过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有时觉得,我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们。”

林婉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父母与子女之间,本就不可能完全了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只有自己知道的天地。重要的是,你知道他们爱你,你也爱他们,这就够了。”

欧阳安喝了一口杏仁茶,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忽然说:“婉妹,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

“你去便是。”林婉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知道你不是甘于平凡的人,父亲母亲的故事虽然你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这书院我会守着,孩子们我会教着,你去做你该做的事,然后平安回来。”

欧阳安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说林婉是最适合他的人。她有着母亲那种外柔内刚的性子,看似温顺,实则心中有山河。

“我只是说说。”欧阳安握住她的手,“如今这样很好,真的。”

林婉笑了,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天下,不只是这江南一镇。父亲母亲教你读书明理,不是要你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欧阳安,你记住,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夜更深了。欧阳安吹熄书房的灯,与林婉并肩走回卧房。路过院子时,他看见那棵最大的梅树下,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并肩而立,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窈窕似柳。他眨了眨眼,那影子又不见了,只有月光在树叶间流淌。

“怎么了?”林婉问。

“没什么。”欧阳安摇头,“许是眼花了。”

这一夜,欧阳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不再是江南小镇的教书先生,而是披甲执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城下是黑压压的军队,旌旗蔽日。他身边站着许多人,有鬓发斑白却目光如炬的老将,有红衣似火手持长剑的女子,有书生打扮却腰佩玉牌的文士他们都在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命令。

他举起剑,却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安儿,放下。”

是母亲。

他回头,看见上官冯静站在他身后,穿着那身他记忆中最爱的水蓝色衣裙,笑容一如从前。“这世间杀戮,父辈足矣。”她说,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欧阳安从城楼上坠落,却没有摔在地上的疼痛,而是落入了一片梅林。梅香扑鼻,花瓣纷飞如雪。父亲欧阳阮豪站在一株老梅下,手中拿着一卷书,温和地看着他:“回来了?”

“父亲,我”

“你母亲说得对。”欧阳阮豪走近,拍拍他的肩,“我们的时代过去了,如今是你们的时代。但记住,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这是欧阳家世代相传的誓言。”

梦到这里就断了。欧阳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林婉还在身侧安睡。他轻轻起身,走到院中。晨雾未散,梅林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他在石凳上坐下,仔细回味那个梦。是预兆,还是心有所思?他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时他觉得这话奇怪,如今却似乎懂了。

早饭后,欧阳安如常去书院上课。今日讲的是《孟子》,说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一个孩子举手问:“夫子,如果皇帝做了坏事,百姓该怎么办?”

满堂寂静。孩子们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欧阳安放下书,走到窗边。窗外是江南三月的春光,远处田野里已有农人在劳作,更远处是青灰色的山峦,层层叠叠,延绵至天际。

“上古时,尧舜禅让,汤武革命,皆因民心所向。”他缓缓说道,“孟子说,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皇帝不是天定的,是百姓选择的。若皇帝失了民心,便失了为君的资格。”

“那百姓可以换皇帝吗?”另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

欧阳安转身,看着那一张张稚嫩而认真的脸:“这不是你们现在该担心的事。你们该做的是好好读书,明辨是非,将来无论为官为民,都能守住本心,善待他人。若天下人都能如此,自然会有明君,自然会有盛世。”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了点头。欧阳安却知道,自己这番话若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麻烦。但他不后悔。父亲一生沉默,将往事深埋心底;母亲一生洒脱,却也在最后选择了隐居。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中的道义,如今轮到他了。

下学后,欧阳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镇外的义冢。那里葬着许多无名的逝者,父亲说,乱世之中,能有块墓碑已属幸运。他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前停下,放下带来的酒和糕点。

“父亲说,这里葬着一位故人。”他对着墓碑轻声说,“我不知道您是谁,但父亲每年清明都来祭拜。今年他不能来了,我替他来。”

墓碑沉默立在春风里,周围野草青青。欧阳安斟了三杯酒,一杯洒在墓前,一杯自己喝了,一杯放在墓碑上。做完这些,他在墓旁坐下,像小时候陪父亲来时那样。

“父亲走后,我常想,他一生最在意的是什么。”欧阳安自言自语,“是母亲,是我,是这天下百姓。可他从不把‘天下’挂在嘴边,只是默默地做。母亲也是,她总说自己是小女子,可做的事哪件是小女子能做得到的?”

风拂过坟头的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有时我很矛盾。”欧阳安继续说,“我想像父亲一样守护些什么,又想像母亲一样洒脱自在。可如今我才明白,他们其实是一体的——因为深爱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所以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也因为深爱彼此,所以能在付出一切后,依然保有那份洒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我要做父亲那样的人,也要做母亲那样的人。这或许很难,但我想试试。”

回镇的路上,欧阳安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牵着马站在镇口的槐树下,一袭青衫,风尘仆仆,正是多年未见的左丘焉情。

“左丘大人?”欧阳安惊讶道。

左丘焉情转身,昔日俊朗的脸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该叫左丘先生了。”他微微一笑,“我已辞官三年,如今云游四方,路过江南,特来拜访故人之子。”

两人去了镇上的小茶馆。掌柜认得欧阳安,特意安排了二楼临窗的雅座。窗外是小桥流水,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浣衣,笑声顺着水波传来。

“江南果然是好地方。”左丘焉情看着窗外,“你父亲当年选择在此隐居,是有眼光的。”

欧阳安为他斟茶:“左丘先生为何辞官?我记得您已是刑部尚书。”

“累了。”左丘焉情说得轻描淡写,“查了一辈子案子,辨了一辈子是非,到头来发现,这世间许多事不是非黑即白。你母亲当年劫囚,于法是死罪,于情却是大义。我判过无数类似的案子,越来越不知该如何下笔。”

欧阳安静静听着。他知道左丘焉情与父母有旧,但具体细节却不清楚。

“你父亲是个真君子。”左丘焉情忽然说,“当年他若肯与诸葛瑾渊虚与委蛇,本可官运亨通,甚至封侯拜相。可他宁肯被诬下狱,也不愿同流合污。你母亲更是奇女子,为了救他,敢单枪匹马闯刑部大牢。那时我在暗处看着,心想这女子若不是疯了,便是爱极了那人。”

“后来呢?”欧阳安忍不住问。

“后来我帮了他们。”左丘焉情喝了口茶,“不是出于私情,而是因为我知道欧阳阮豪是清白的,也知道诸葛瑾渊必须倒。你母亲说得对,有些规则该被打破,如果那规则本身就是错的。”

欧阳安握紧茶杯:“母亲常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人人平等,女子也能读书做官,是真的吗?”

左丘焉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信吗?”

“我信。”欧阳安毫不犹豫,“母亲从不说谎。”

“那便是真的。”左丘焉情笑了,“你母亲确实与众不同。她教慕容将军制火药,教江怀柔种牛痘,教农人改良农具她说这些在她家乡都是寻常事。刚开始没人信,后来见了成效,才不得不信。”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欧阳安探头看去,见几个衙役押着一个人往县衙方向去,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左丘焉情问。

茶馆伙计刚好上来添水,闻言压低声音说:“是镇上的赵屠户,听说他私下贩盐,被查出来了。唉,也是可怜人,老母亲病重,儿子又要读书,光靠杀猪哪够?”

欧阳安皱眉:“贩盐是重罪。”

“是重罪。”左丘焉情淡淡道,“可律法之外,亦有人情。你可知当年你母亲为何要劫囚?因为她知道,若按律法行事,你父亲必死无疑;而若你父亲死了,边疆军心必乱,敌国必趁机入侵,到时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所以法理与情义,究竟该如何权衡?”欧阳安问出了心中多年的困惑。

左丘焉情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辞官前,曾与你父亲有过一席长谈。他说,法理是死的,人是活的。好的法理应当为民而立,若法理成了害民之器,那便是法理错了,该改的是法理,不是逼百姓守法。你母亲则说,在她家乡,法理是经过无数人讨论、修改而成的,为的是保护弱者,约束强者。”

“那父亲母亲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欧阳安追问。

“他们选择了问心无愧。”左丘焉情看着窗外流云,“你父亲用军功换你母亲的特赦,你母亲用余生行善弥补当年的罪行。他们从未否认自己做错了,但也从未后悔那样做。这就是他们教给你的——做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是好是坏。”

夕阳西下时,左丘焉情告辞离去。他说还要去北疆看看叶峰茗和冯思柔,再去南海寻江怀柔的踪迹。“人老了,就想见见故人。”他翻身上马,忽然回头对欧阳安说,“你很像你父母,但你不必成为他们。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欧阳安站在镇口,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暮色中。回到书院时,林婉正点着灯等他,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左丘大人走了?”她问。

“嗯。”欧阳安坐下,“他说了许多父母的事。”

林婉给他盛饭:“那是好事。有些事,从别人口中听来,反而更清楚。”

这一夜,欧阳安睡得格外安稳。他不再纠结于要不要“做些什么”,而是想明白了:无论他选择什么样的路,只要守住父母教给他的道义,善待身边的人,便不负他们的教诲。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初夏。书院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林婉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欧阳安开始减少课业,多陪在她身边。

这日午后,欧阳安正在院子里给孩子们讲《诗经》,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驿卒打扮的人冲进书院,气喘吁吁地举着一封信:“欧阳先生!京城急信!”

欧阳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渐渐凝重。信是慕容柴明写来的,说女帝孤独静愿病重,朝局不稳,几个藩王蠢蠢欲动。慕容柴明已奉诏回京镇守,但他担心有人会趁机对隐居的故人之后不利,特来信提醒。

“夫子,怎么了?”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

欧阳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家里有些事。今日先到这里,你们回家吧。”

孩子们散去后,欧阳安拿着信在梅树下站了许久。林婉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出什么事了?”

“京城有变。”欧阳安将信递给她,“慕容将军让我们小心。”

林婉看完信,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欧阳安诚实地说,“父亲让我远离朝堂,母亲只愿我平安。可若天下大乱,这江南又能安宁几时?”

林婉抚摸着肚子,轻声道:“还记得父亲的手札吗?他说,你的路让你自己选。欧阳安,无论你选什么,我和孩子都跟你一起。”

欧阳安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明白了父母当年的选择。有些事,不是想不想做,而是该不该做;有些人,不是想不想护,而是必须去护。

三日后,欧阳安将书院托付给镇上一位老秀才,带着林婉悄悄离开了江南小镇。他没有去京城,而是去了北疆——那里有叶峰茗和冯思柔,有父亲的旧部,也有母亲牵挂的百姓。

马车颠簸在官道上,林婉靠在欧阳安肩头,忽然说:“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欧阳安想了想:“若是男孩,叫欧阳宁,安宁的宁;若是女孩,叫欧阳梅,梅花的梅。”

“好。”林婉笑了,“都听你的。”

车窗外,山河辽阔,云卷云舒。欧阳安握紧妻子的手,望向北方。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这一生,他终究无法完全避开父母留下的影子。也许这就是宿命——父母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太平,需要有人继续守护;父母用爱情和坚守写下的故事,需要有人继续传唱。

而他,欧阳安,欧阳阮豪与上官冯静之子,愿意接过这宿命,走出自己的路。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江南的梅林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送别,又仿佛在等待。而更远的地方,北疆的桃花正开得绚烂,边城的茶香飘得很远,南海的浪涛拍打着礁石,京城的宫墙沉默矗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月,越往北走,景色便越是苍茫。江南的婉约渐渐被北地的辽阔取代,空气中带着草木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这日黄昏,马车行至一个岔路口。前方两条路,一条继续向北通往边关重镇,一条折向西去往北疆的村落。欧阳安勒住马,展开地图仔细查看。

林婉从车厢内探出头来,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到了吗?”

“快到了。”欧阳安指着地图,“叶将军和冯姑姑住在西边三十里的落梅村,明日晌午便能到。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在前面镇上歇息一夜。”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欧阳安警觉地回头,只见一队骑兵正从北面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他下意识地将马车赶到路旁树下,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兵器。

骑兵很快到了近前,约有二十余人,个个披甲执锐,为首的将领年约四十,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浅疤。他们在岔路口停下,那将领目光如电,扫过欧阳安和他的马车。

“从南边来的?”将领开口,声音浑厚。

欧阳安拱手:“正是,携内子回北疆探亲。”

将领的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片刻,又回到欧阳安脸上:“最近边关不太平,探完亲就早些回南边去。”说完,他调转马头,似乎要继续赶路。

“将军留步。”欧阳安忽然开口,“敢问将军可识得叶峰茗叶将军?”

那将领猛地勒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何人?为何问起叶将军?”

欧阳安深吸一口气:“在下欧阳安,家父欧阳阮豪,家母上官冯静。”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将领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显然都听过这两个名字。而那将领本人则直接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欧阳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是欧阳将军的儿子?”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正是。”欧阳安坦然相对。

那将领忽然单膝跪地:“末将陈四海,当年在欧阳将军麾下任百夫长!将军与夫人对末将有救命之恩!”他身后士兵见状,也纷纷下马行礼。

欧阳安连忙扶起陈四海:“陈将军快快请起,折煞在下了。”

陈四海起身,眼眶微红:“末将早听说欧阳将军隐居江南,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将军后人。小将军这是要去落梅村?”

“正是。”欧阳安点头,“父亲临终前嘱咐,若有要事,可去寻叶将军与冯姑姑。”

陈四海神色凝重起来:“小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也来得不是时候。”他挥手让士兵们退开些,压低声音道,“朝中确实有变。女帝病重,几位藩王都在暗中调动兵马。叶将军虽然解甲归田,但他在北疆军中威望太高,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欧阳安心头一沉:“叶将军现在可安全?”

“暂时无碍。”陈四海道,“叶将军与冯夫人在落梅村深居简出,但末将得到消息,近日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村子周围出没。末将此番就是奉慕容将军之命,率一队弟兄暗中保护。”

林婉此时也从马车上下来,向陈四海盈盈一礼。陈四海连忙还礼:“这位就是少夫人吧?欧阳将军若在天有灵,见小将军已成家立业,定感欣慰。”

夜幕渐渐降临,陈四海命人在路边扎营,生起篝火。士兵们打来野味,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入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围坐火堆旁,陈四海讲起了往事。

“当年军粮案,我们都坚信将军是清白的。”他撕下一块兔肉递给欧阳安,“但朝中无人敢为我们说话,除了你母亲。那日劫囚,我们有些旧部本打算拼死相救,却被你母亲抢先一步。她说:‘你们的命还要留着守边疆,这种劫法场的事,交给我这小女子。’”

欧阳安握紧了拳头:“母亲她”

“她是奇女子。”陈四海眼中闪着火光,“后来将军洗清冤屈,却辞官隐居,我们都舍不得。但将军说,他半生戎马,亏欠你母亲太多,余生要好好陪她。我们也只能尊重将军的选择。”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升上中天。士兵们轮流守夜,其余人围着篝火和衣而卧。欧阳安却睡不着,他靠在马车旁,望着北方星空。

林婉轻轻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在想什么?”

“想父亲母亲,想他们当年面临的选择。”欧阳安握住她的手,“陈将军说,父亲辞官时,许多旧部都哭了。他们说边疆需要他,百姓需要他。可父亲还是走了。”

“父亲选择了母亲。”林婉轻声道,“但这不意味着他不再关心天下。你看,他教出了你这样一个儿子——心中有天下,却又不被功名所累。”

欧阳安转头看她,月光下妻子的面容温柔而坚定。“婉妹,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做一些危险的事”

“我说过,你去便是。”林婉靠在他肩头,“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我和孩子在这里,在江南,在落梅村,在任何地方,都会等你。”

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低语,篝火渐渐熄灭,只剩零星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北风拂过原野,带来远方不知名的花香。

欧阳安闭上眼睛,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在风中低语:“安儿,按你自己的心去做。记住,你母亲和我,无论何时都在你身边。”

这一刻,他忽然不再迷茫。前路或许艰险,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未出世的孩子,有父母留下的精神,有陈四海这样的旧部,有叶峰茗、冯思柔、左丘焉情、江怀柔这些用情义串联起来的人,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网,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彼此。

这或许就是父母留给他最宝贵的遗产——不是功名利禄,不是绝世武功,而是一种信念:在这纷扰的人世间,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总有一些人值得用一生去珍惜。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欧阳安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不仅是欧阳安,他是欧阳阮豪与上官冯静的儿子,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故事中的一个延续,是这人间烟火里,又一个愿意为心中所爱、心中所信,奋不顾身的人。

马车重新启程,向着落梅村,向着未知的明天。车轮碾过黄土,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很快又被风吹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有些改变,已经悄然发生。在这北疆的晨光中,在江南的梅林里,在每个人心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这人间,故事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代人,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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