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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新帝登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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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新帝登基

景历三十七年冬,长安城飘下百年未见的大雪。

紫宸殿前,九重玉阶被皑皑白雪覆盖,百官朝服上的补子在素白天地间格外刺目。寅时三刻,宫门次第开启,朱红宫墙下立着披甲持戟的金吾卫,雪花落在他们铁盔上,凝成一层薄霜。

孤独静愿最后一次穿上那身明黄十二章纹衮服时,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铜镜中的女人,鬓边已染霜华,眼角细纹如刀刻般清晰。四十七岁,掌权二十七载,她熬死了三位权相,平定了五次边患,推行了新税法,开设了女子学堂,将大景朝从风雨飘摇中拽回盛世轨道。

可今夜之后,这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陛下,该戴冠了。”老内侍跪捧九龙金冠,声音哽咽。

孤独静愿抬手示意他起身,自己接过那顶沉重的冠冕。金冠入手冰凉,十二道旒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记得父皇为她加冕那日,也是这样大雪纷飞,冠冕压得她脖颈生疼,耳边是山呼万岁的浪潮。

“慕容将军到了吗?”她问。

“已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内侍低声道,“将军说…想在陛下退位前,再见一面。”

孤独静愿指尖一顿,旒珠晃得更厉害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镂空雕花的窗棂。寒风卷雪扑面而来,远处宫灯昏黄光晕里,隐约可见一个披着玄黑大氅的身影立在风雪中,肩头积雪已厚达寸许。

“让他进来吧。”

慕容柴明踏入暖阁时,带进一身寒气。他卸下大氅,露出里面整齐的武官朝服——今日是新帝登基大典,所有官员需着正式朝服。可他的装束又与旁人不同,腰间佩的不是礼剑,而是那把随他征战二十年的玄铁战刀。

“臣,叩见陛下。”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铿锵。

孤独静愿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个男人从十七岁起就跟着她,那时她还是被困冷宫的公主,他是被家族排挤的庶子。她策划宫变那夜,是他带着三百死士杀入禁宫;她推行新政被世家围攻时,是他领兵镇压叛乱;她重病垂危时,是他跪在太庙前三天三夜,求遍满天神佛。

三十年了。

“起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日之后,不必再跪了。”

慕容柴明站起身,却没有抬头看她。他盯着地面金砖的纹路,一字一句道:“臣已向新帝请旨,永镇北疆,不再回朝。”

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何苦。”孤独静愿轻声道,“你已为朕守了半生江山,该享几年太平了。”

“太平…”慕容柴明终于抬起头,眼中是化不开的痛楚,“陛下,这长安城的太平,是用什么换来的,臣比谁都清楚。诸葛瑾渊伏诛那夜,朱雀大街血流成河;推行新政十年,臣亲手斩杀的世家子弟不下百人;就连陛下最倚重的左丘焉情,手上又沾了多少鲜血?”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这些罪孽,总要有人担着。陛下退位后可以做慈祥的太上皇,新帝可以做个仁德君主,那些文官可以继续写他们的锦绣文章。但总得有人记得,这盛世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孤独静愿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所以你选择去边关,用余生守着那些白骨?”

“是。”慕容柴明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黑铁虎符,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这是陛下当年赐臣的京畿大营虎符,今日归还。北疆苦寒,但干净。臣愿用余生戍边,换陛下…换太上皇一个安稳晚年。”

他将虎符双手奉上,指尖在微微颤抖。

孤独静愿没有接。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拂去他肩头未化的雪,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柴明,”她第一次在私下唤他的名字,“你还记得景历十二年春,朕问你为何不娶妻吗?”

慕容柴明身体一僵。

“你说,刀口舔血的人,不该有牵挂。”孤独静愿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可这三十年来,你最大的牵挂,不就是这大景江山吗?不就是…朕吗?”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慕容柴明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金砖上,脊背剧烈颤抖。这个在战场上断骨都不曾皱眉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孩子般无助。

“臣…臣…”

“不必说了。”孤独静愿打断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虎符你留着。新帝继位后,朝局未稳,北疆突厥蠢蠢欲动,朕…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守在那里。”

她用了“我”,而不是“朕”。

慕容柴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去吧。”孤独静愿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登基大典要开始了。记住,今日之后,你的君主姓李,不姓孤独。慕容氏三代忠良,莫要在你这一代坏了名声。”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渐行渐远。当暖阁的门被轻轻关上时,孤独静愿才缓缓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衣襟的金线刺绣中。

辰时正,景阳钟响彻长安。

九响钟鸣,宣告旧时代终结。紫宸殿前,宗室子李承稷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玉阶。他年方十九,面容稚嫩,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这是孤独静愿亲自挑选的继承人,在冷宫长大,历经磨难,懂得民间疾苦。

“跪——”

司礼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文武百官山呼跪拜,黑压压的人群匍匐在雪地上。李承稷转身,看向端坐龙椅的孤独静愿。按照祖制,她应交出传国玉玺,完成权力交接。

孤独静愿站起身,从内侍手中接过紫檀木匣。匣中传国玉玺温润生光,这是高祖开国时采和田美玉雕琢而成,历经十二代帝王之手,见证了大景三百年的兴衰荣辱。

她捧着玉玺,一步步走向新帝。每走一步,脑海中都闪过一幅画面:十七岁宫变成功,她第一次坐上这把龙椅;二十五岁平定边疆叛乱,她在金殿上接受万国来朝;三十三岁推行新政,她与满朝文武对峙三月不妥协;四十岁那场大病,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在昏迷中看见父皇对她微笑说“静儿,你做得很好”…

九级台阶,她走了整整二十七年。

“皇帝李承稷听旨。”孤独静愿开口,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自今日起,尔即大景天子,承祖宗基业,担万民福祉。朕以二十七载治国之经验,赠尔三言:一曰仁,对百姓仁;二曰明,断事分明;三曰勇,该决则决。望尔谨记于心,勤政爱民,不负苍生所托。”

李承稷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儿臣领旨,必不负姑母教导,不负天下厚望。”

传国玉玺落入新帝手中那一刻,景阳钟再次响起。这次是十八响,象征新朝开启。

孤独静愿退后半步,微微颔首。按照礼制,此刻她应向新帝行君臣之礼。但她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年轻人——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额角沁出汗珠,但眼神坚定。

够了,这就够了。

大典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祭天、告祖、受玺、颁诏…每一项礼仪都繁琐到极致。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时,已是午后时分。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给银装素裹的长安城镀上一层金色。

孤独静愿褪去衮服,换上一身素白常服,在几位老宫人的陪伴下,缓缓走向宫城西侧的慈宁宫——这里将成为她作为太上皇的居所。沿途宫人纷纷跪拜,称呼已从“陛下”变为“太上皇”。

“都起来吧。”她淡淡说道,脚步未停。

慈宁宫早已收拾妥当,陈设简单雅致,与她从前居住的养心殿截然不同。院中一株老梅开得正好,红梅映雪,煞是好看。孤独静愿站在梅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陛下…太上皇,”贴身侍女锦绣轻声禀报,“各宫妃嫔、宗室女眷都在殿外候着,想来请安。”

“让她们回吧。”孤独静愿头也不回,“传旨下去,从今日起,非召不得入慈宁宫。哀家想清净几年。”

锦绣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风过梅枝的簌簌声。孤独静愿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青铜令牌,边缘已磨得光滑,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是慕容柴明第一次立下战功时,她赏赐的令牌。凭此令,可调动三千以下兵马,可直入宫闱面圣。二十年来,他用过三次:一次是边疆告急,他持令连夜入宫请兵;一次是她重病,他持令召集天下名医;最后一次,是三日前,他用这令牌敲开宫门,求见她最后一面。

“太上皇,慕容将军离京了。”

不知何时,左丘焉情出现在院门口。他已换上刑部尚书的紫色官服,手中捧着几卷文书。

孤独静愿将令牌收回袖中,神色平静:“何时走的?”

“大典一结束就出了城,只带了十八亲卫。”左丘焉情走上前,将文书放在石桌上,“这是臣整理的新政实施纲要,请太上皇过目。新帝虽聪慧,但毕竟年轻,有些事还需您暗中指点。”

“不必了。”孤独静愿推开文书,“既已退位,便不再干政。从今往后,你效忠的是新帝,不是我。”

左丘焉情沉默片刻,忽然撩袍跪地:“臣这一生,只效忠陛下一人。新帝是陛下所选,臣自当尽心辅佐,但若有一日新帝行事有违陛下初衷…”

“那就由你来做那个谏臣。”孤独静愿打断他,“左丘,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该知道这江山来之不易。好好辅佐新帝,莫让那些世家大族再有机会鱼肉百姓。”

“臣…领旨。”

左丘焉情叩首,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这个以冷血无情着称的刑部尚书,此刻却像个即将离家的孩子般无措。

“去吧,刑部还有一堆案子等着你。”孤独静愿摆摆手,“记住,法理不外乎人情,但也不可徇私情而废法度。这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左丘焉情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陛下,您后悔过吗?”

孤独静愿正在赏梅,闻言微微侧头:“后悔什么?”

“二十七年前那场宫变,您杀了三位兄长,囚禁了生母,踩着至亲的血坐上龙椅。”左丘焉情的声音很轻,“这些年,您夜夜难眠,是否因为后悔?”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梅枝摇曳。

“后悔?”孤独静愿笑了,那笑容苍凉而疲惫,“左丘,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我不争,会是什么下场?我的好兄长们会让我活着嫁去突厥和亲,然后死在异乡。我的母后会继续被贵妃欺凌,最后在冷宫里疯掉。而那些依附我的朝臣、宫人,都会被清洗殆尽。”

她站起身,走到左丘焉情面前:“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不能回头。我不后悔杀了他们,我只后悔…杀得不够干净,让诸葛瑾渊之流有了可乘之机。”

左丘焉情无言以对。

“你去吧。”孤独静愿最后说道,“好好做你的刑部尚书,这朝堂需要一把快刀,也需要一盏明灯。我希望你是那盏灯。”

左丘焉情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夜幕降临时,慈宁宫点起了灯。孤独静愿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摆着几份密报,都是新帝登基后各方的反应:世家大族在观望,寒门官员在期待,边疆守将在表忠心,敌国在试探…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卷成小卷,塞进细竹筒中。推开窗,一声唿哨,一只纯白信鸽从屋檐下飞出,落在她手臂上。

将竹筒系在鸽腿上,她轻抚鸽羽:“去吧,告诉他,一切安好。”

信鸽振翅飞入夜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这是她与慕容柴明约定的联络方式,每月一次,只报平安。

关上窗,孤独静愿从柜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盒中不是珠宝,而是一叠信笺,有些已经泛黄。最上面一封,是景历十五年的笔迹,落款只有一个“柴”字。

“静愿吾主:见字如面。北疆大雪,已封山三月。昨夜巡营,见寒梅破雪而开,忽忆长安宫墙内,应也有一株老梅。臣一切安好,唯愿陛下保重龙体。边关苦寒,但将士用命,突厥不敢犯境。待来年春暖花开,臣或可回京述职,再睹天颜…”

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小心翼翼。这样的信,她收了二十年,一百四十三封,一封不少,一封不多,每月初五准时送到。

她从未回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君,他是臣,这层界限一旦打破,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所以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时取出这些信,一遍遍地读。

“陛下,您这是何苦。”她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门外传来细微响动,孤独静愿迅速拭泪,恢复平静:“何事?”

锦绣在门外低声道:“太上皇,新帝来了,在殿外求见。”

孤独静愿皱眉:“这么晚了,何事如此紧急?”

“新帝说…说有些事,非得请教太上皇不可。”

沉默片刻,孤独静愿起身:“让他去暖阁等候。”

暖阁内,李承稷已换了常服,正不安地踱步。见孤独静愿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姑母。”

“既已登基,就该自称朕。”孤独静愿在主位坐下,“说吧,何事?”

李承稷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今日午后,长孙家族联名上的折子,请求恢复世袭罔替制度。理由是…新朝初立,当稳世家之心。”

孤独静愿接过奏折,扫了几眼,冷笑:“这帮老狐狸,动作倒快。你怎么想?”

“侄儿…朕以为不妥。”李承稷斟酌着词句,“高祖时就废除了世袭罔替,改为考绩晋升。若此时恢复,寒门子弟再无出头之日,朝堂将重回世家把持的局面。”

“那你要如何回复?”

“朕想严词驳回,但又怕逼得太紧,引起世家反弹。”李承稷苦笑,“姑母,这皇帝…果真不好当。”

孤独静愿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登基时,也是这般手足无措。那时是母后握着她的手说:“静儿,这龙椅看着威风,实则是天下最冷的椅子。你要坐稳它,就得比所有人都狠,都冷。”

“承稷,”她放缓语气,“你可知这朝堂之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李承稷摇头。

“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口口声声为你好的‘忠臣’。”孤独静愿将奏折扔回桌上,“长孙家族这折子,表面上是为稳固朝局,实则是试探你的底线。你若退一步,明日就会有王家、李家、赵家接二连三地提要求。待到那时,你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那朕该如何?”

“准。”

李承稷愕然抬头。

孤独静愿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不但要准,还要大张旗鼓地准。明日早朝,你当众表彰长孙家族忠心可嘉,赐丹书铁券,许其三世荣华。”

“可是姑母…”

“听我说完。”孤独静愿打断他,“赐了丹书铁券后,你再下一道旨:为显皇恩浩荡,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弟,皆可入国子监读书,由朝廷供养。但有一条——入国子监者,需放弃家族荫封,与其他学子一同参加科举,凭真才实学入仕。”

李承稷眼睛渐渐亮起来。

“世家子弟养尊处优,真与寒门学子同场竞技,有几个能胜出?”孤独静愿抿了口茶,“而寒门学子得了机会,自然会感念皇恩。至于那些不愿意放弃荫封的世家子,就让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吧。三代之后,还有什么威胁?”

“姑母高明!”李承稷激动道,“这样一来,既安抚了世家,又给了寒门希望,还能慢慢瓦解世家势力…”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孤独静愿放下茶盏,神色严肃,“真正的根本,在于吏治清明、司法公正、百姓富足。承稷,你要记住,帝王之术不是权谋算计,而是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冤可申、有路可走。做到了这些,自然江山稳固。”

李承稷起身,郑重一揖:“侄儿受教。”

“还有一件事。”孤独静愿看着他,“慕容柴明请旨永镇北疆,你准了?”

“准了。”李承稷点头,“慕容将军是国之栋梁,有他守北疆,朕可安心。只是…他这一去,恐怕此生不会再回长安了。”

暖阁内烛火跳跃,映着孤独静愿平静无波的侧脸。

“这是他的选择。”她轻声道,“为将者,马革裹尸是荣耀,老死床榻是耻辱。北疆虽苦,却是他最该去的地方。”

李承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他隐约感觉到姑母与慕容将军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但那层窗户纸,无人敢捅破。

“若无他事,就回去歇着吧。”孤独静愿起身送客,“明日早朝,是你第一次以皇帝身份面对百官,精神要好些。”

“是,姑母也早些休息。”

李承稷离开后,孤独静愿独自在暖阁坐了很久。她推开窗,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距离长安三千里,隔着群山,隔着大河,隔着整整半生无法言说的情意。

“柴明,”她对着夜空轻声说,“这江山,我交出去了。从今往后,我只是孤独静愿,不再是女帝了。可是你呢?你还是那个愿意为我守一辈子江山的慕容柴明吗?”

无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三千里外,北疆军镇。

慕容柴明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今夜无星无月,漆黑如墨,但他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见长安城中的灯火,看见慈宁宫窗前的那个身影。

“将军,风大,回营吧。”副将上前为他披上大氅。

慕容柴明摇摇头:“再站一会儿。今日…是长安的大日子。”

副将知道他说的是新帝登基,便道:“新帝登基,改元永昌,咱们北疆也该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好日子。”慕容柴明喃喃道。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好日子,早在三十年前就结束了。从选择效忠那个被困冷宫的公主开始,他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为她打下江山,为她守住江山,最后在她不再需要时,默默离开。

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在那个雪夜敲开冷宫的门,对那个惊慌却强作镇定的少女说:“公主殿下,臣慕容柴明,愿为您效死。”

“将军,有信。”亲卫匆匆登上城楼,递上一个小竹筒。

慕容柴明接过,手竟有些颤抖。打开竹筒,取出素笺,上面只有八个字:“新帝贤明,诸事安好。”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这笔迹。

将素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起,慕容柴明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操练,让突厥人看看,我大景边军,换不换皇帝都一样能打!”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南方,转身走下城楼。铁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的背影笔直如枪,仿佛能扛起整个北疆的风雪。

这一夜,长安与北疆,相隔三千里的两个人,都做了一个相似的梦。

梦中,他们还是少年少女,在御花园的梅林里相遇。她因为被兄长欺负躲在树下哭,他刚好路过,递上一方素帕。

“别哭了,公主。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权力。”少年慕容柴明认真地说,“有了权力,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少女孤独静愿擦干眼泪,看着他:“那你会帮我吗?”

“会。”少年毫不犹豫,“我会用一生帮你。”

梦醒时,天还未亮。

孤独静愿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慕容柴明在营帐中醒来,摸了摸胸口贴身收藏的素笺,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有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这一生,他们选择了最难走的路,辜负了春花秋月,辜负了儿女情长,甚至辜负了彼此。但他们守住了这万里江山,给了千万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够了,这就够了。

晨光熹微时,慈宁宫的门开了。孤独静愿换上一身简朴的布衣,对锦绣说:“去准备些香烛供品,哀家要去太庙。”

“太上皇,今日不是祭祀之日…”

“哀家不是去祭祀列祖列宗,”孤独静愿望向太庙方向,“是去告个别。告别那个做了二十七年皇帝的孤独静愿,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锦绣红了眼眶:“在奴婢心中,您永远是陛下。”

孤独静愿拍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同一时刻,北疆军营响起号角。慕容柴明披甲上马,带领三千铁骑出城巡边。雪原上,黑色铁流滚滚向前,马蹄踏碎千里冰封。

“将士们!”他在马上高呼,“从今日起,我们守的不再是某一个人的江山,而是整个大景!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万里疆土上的每一个百姓!告诉我,能不能守住?”

“能!能!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彻雪原。

慕容柴明拔刀指天:“那就让突厥人看看,什么叫大景军魂!”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雪原,也洒满长安城。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而有些人,注定要成为旧时代的墓碑,矗立在历史的长河中,见证着岁月更迭、江山易主。

孤独静愿在太庙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她起身时,膝盖已麻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慕容柴明在雪原上纵马狂奔,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他却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日,女帝退位,新帝登基。

这一日,将军戍边,永镇北疆。

这一日,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终究成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成了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这浩荡历史中,微不足道却又重如泰山的一页。

走出太庙时,孤独静愿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殿宇,轻声说:“父皇,儿臣…交差了。”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走向那个属于平凡老妇人的余生。

北疆雪原上,慕容柴明勒马回望,对着长安方向,在心底说:“陛下,臣…去了。”

然后他调转马头,向着更北的边疆,绝尘而去。

此生再无相见日,唯有明月共天涯。

孤独静愿没有乘轿,而是执意步行回慈宁宫。穿过长长的宫道,冬日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御花园时,她驻足在那片梅林前。红梅依旧开得热烈,与二十七年前并无二致。

“锦绣,”她忽然开口,“把这些年慕容将军送来的信,都拿来。”

锦绣一怔,随即应声:“是。”

不多时,一个紫檀木匣被捧到梅林中的石桌上。孤独静愿一页页翻开那些泛黄的信笺,从景历十五年到景历三十七年,整整一百四十三封。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读它们,如今却想一字一句再看一遍。

“静愿吾主:北疆桃花开了,比长安晚一个半月。臣昨日巡视边防,见牧民少女在河边浣衣唱歌,忽然想起陛下曾说,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

“静愿吾主:突厥可汗遣使求和,愿以牛羊万头换边境互市。臣已按陛下旨意准其所请,只是谈判时总想起当年陛下教导——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静愿吾主:昨夜梦回长安,见陛下立于城楼之上,风吹衣袂如仙。惊醒时方觉是梦,帐外风雪正急…”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欲说还休的情意;每一封信,都藏着跨越千山万水的惦念。孤独静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写信人落笔时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景历二十三年那个冬天,慕容柴明回京述职。宫宴上,他敬酒时手指微微颤抖,酒洒了一袖。宴后,他跪在养心殿外求见,她隔着门问:“将军何事?”

他在门外沉默良久,才说:“臣…想看看陛下是否安好。”

那时她刚经历一场刺杀,肩头伤口未愈。最终她开了门,让他进来。君臣对坐,烛火跳跃,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臣该死,未能护陛下周全。”

“与你无关。”她当时这样说,“将军守的是边疆,不是宫墙。”

那夜他们说了很多话,从边疆战事到朝堂纷争,唯独没说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临走时,他走到门口又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陛下,保重。”

她点了点头,他便走了。那一别,又是五年。

孤独静愿将信笺小心收好,合上木匣。她摘下枝头最艳的一朵红梅,簪在发间,对着北方遥遥举杯——杯中是清水,但她喝出了酒的滋味。

“柴明,这一生,是我负了你。”

风过梅林,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仿佛在回应这句迟到了三十年的歉意。

而此时北疆,慕容柴明正率军深入草原三百里,突袭了突厥一个部落。战后清点俘虏时,他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他用突厥语问。

少年不答,只是狠狠瞪着他。

副将低声道:“将军,这少年是部落首领之子,按律当斩。”

慕容柴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长安城破庙里,那个抱着妹妹尸首、同样倔强的少年——那是他第一次为孤独静愿执行秘密任务,清除反对她登基的余党。那个少年最终死在他的刀下,死前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双眼睛依然在梦中出现。

“放了他。”慕容柴明忽然道。

副将愕然:“将军,这…”

“给他一匹马,一些干粮。”慕容柴明转身,“告诉他,若想报仇,我慕容柴明在北疆军镇等他。但报仇之前,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少年被松绑时,用生硬的汉语问:“为什么放我?”

慕容柴明没有回头:“因为二十年前,我欠一个少年一条命。”

少年翻身上马,深深看了他一眼,纵马而去。雪原上留下一串蹄印,很快被风雪掩盖。

副将不解:“将军,这是放虎归山啊。”

“也许是吧。”慕容柴明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但有时候,给人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世间的仇恨已经太多,能少一点是一点。”

他说这话时,想起了长安城中那个人。她一生杀伐决断,双手沾满鲜血,却也在新政中给了无数寒门子弟生路,给了天下女子读书的机会。功过是非,本就难以评说。

夕阳西下时,大军拔营回城。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颗星早早亮起,孤独而坚定。

他想,她此刻应该也在看这颗星吧。

虽不能相见,但共此星辰,也算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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