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哪里会让他这个长辈忙活。她从小的家教,就是尊重长辈。
“德叔叔,您不要忙。我来,都我来吧。”
这和德国的社会文化绝对不同。不过德西早已入乡随俗、也随她去了。
别墅很大,整整三层楼,装修得不是十分豪华,但很实用。尤其厨、卫、浴、家居用的全是adk旗下自家外贸产品,算是自产自销了。
请了个家政阿姨负责日常清理打扫。
司里先带她参观了一圈,整洁干净的舒适环境,令阿碧赞叹不已。
司里却心想,这栋房子才算什么。
艾兰德城堡的大厅金箔穹顶、慕尼黑周边度假酒店、富森老城主教夏日行宫的新建公寓、莱希河畔的柠檬黄与淡粉色房屋;
胡斯曼尔庄园的雕花木窗、加米施小镇乡村别墅的彩绘山墙、国王湖附近的小型商业街建筑群……
16世纪的彩色木筋屋群、哥特式圣乔治教堂尖顶和石板路巷……
当那一切在你面前时,都比这个漂亮,才值得你震惊。
司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带这位姑娘,去他的家乡了。
上次欢送丢勒的酒会之后,家里就送来了一台钢琴。
父亲已进入老年,吃了那么多苦。给父亲的,当然是最好的。钢琴品牌不是施坦威,而是家族有股权介入的贝希斯坦。
这架三角琴目前的市场价格,是这栋联排别墅的一半以上。琴弦压力精准,音色美妙纯净,演奏表现力和精确度无与伦比。
德西很喜欢,已经弹奏了几次。阿碧刚看到时,目光也留恋不舍地落在琴上。
她还从来没有机会,摸钢琴。她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艺时,弹的是黑白键的电子琴、拉的是手风琴。在一间琴房里,有一架立式钢琴,只有交更贵学费的钢琴课学生,才可以弹。
司里看见她毫不掩饰喜爱的目光,薄唇了然地抿了抿。
阿碧在厨房里烧水、泡茶。
司里陪着父亲坐在庭院里。十月下旬的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庭院中的不少花都是德西种的。
这些年他依然爱好土地种植、养花,算是懂些行。秋季是种月季和玫瑰、国花牡丹、芍药的季节,他已经买了很多苗种下。
开发商送了一棵桂花树,已有几年树龄。此时正在开花,院中有很甜的香气。
这个舒适开阔的小庭院,让他想起来二十多年前,那座没有烧毁的教堂后院。
毕可曾经开心地撒下花种,和李婆婆一起建造了一个小花园。
那时德西是个园艺师,和媳妇一点一滴建设着、属于他们的天地。
司马春当时还不到三岁,夫妻俩在前面种花,那小子就跟在屁股后面,淘气地、往外一棵棵拔……
毕可弯腰一直种。转身发现了,气得把司马春拎起来,要打他屁股。
德西赶紧拦着,让媳妇别发火。把那臭小子藏在后面。
司马春跟个皮猴子一样,衣服上手上全是黑泥巴,抱着爸爸的大长腿,也蹭了德西满裤腿。
往事一幕幕浮现。德西又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媳妇。又问了。
“索洛医生哪天到?”
“下周。”
这又是过去了一周了。德西神色里有些黯然。不过,现在只能等。等那位能有回天之术的医生来。
司里连忙安慰,给他宽心。
“爸爸,您放心吧。手术会顺利的。”
德西点点头,望着这个为自己尽力的长子。这一切,都是司里主动为他做的。
这么多年德西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他是愧疚的。
司里完全可以不管、不用揽这个麻烦。儿子没有这个义务,来管他二婚妻子的生死。
司里却是这样有担当的孩子。德西内心十分感动。
他望着在厨房和家政阿姨一同煮茶、切水果的阿碧。目光关切地看着司里道。
“孩子,你确定,她就是……” 你的妻子、结婚对象吗?
看着司里坚定地点头。德西虽然内心十分认同,但是他也难免有些担心。
东西方融合已有百年,华国与西方各国均建交且友好往来,彼此通婚早就不是凤毛麟角的新鲜事。
况且德国本土现在也有他国移民。随着女性权益的崛起,有些德男对本族女人反而有排斥心理。
因为德女独立、强势、有事业心、大女主风范,宣扬女权。没有身材焦虑、外貌焦虑。
她们一门心思搞事业,社会福利又完善,结不结婚无所谓,政府养得起。
才不会挖空心思媚男、谈个恋爱去讨男友欢心。比起男人,她们更爱自己。
看上去就不好娶,外观上也身材高大、甚至曲线丰满显得胖,极少有小鸟依人型的。男人们觉得她们不像女人,缺乏女人味。
德男里还真有不少更喜欢身材娇小的东亚女孩的,或者亚非拉移民过去的女孩,都受欢迎。
但是,在艾徳勒克这样的传统日耳曼家族里,还没有一个子孙,是正式娶外族女孩的。德西是唯一一个。
如今,司里要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那简直就是众矢之的!
不仅如此,阿碧的家世普通,也是一个阻碍。
就说说,以普鲁士军团战斗基因发家的家族历史,男权至上了几百年。能接受一个异国、异族的普通女孩,来当该老牌家族的主母嚒。
这完全是痴心妄想啊。能与艾徳勒克家主结亲的,欧洲各国皇室的后裔都堪匹配。
德西娶了毕可。是因为他那时一直想做教士。因为他有赎罪心理,他实际上是带着破釜沉舟、放弃家族财富继承权的心态,如此行事的。
可是司里与他这个父亲不同。从小就被曾祖父做为第一继承人培养。他是这个低调帝国的实际继承人。
这样的隐形地位和身份,将阿碧带进他的家族、还正式结婚,容易吗?
德西这些时间也了解了家族的生意、实力、发展情况。此刻,推心置腹地对儿子说。
“让艾徳勒克接受她,你知道,并非易事。”
“我知道。”
司里手指交握,蓝眸透着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毅。
“他们可能会要求我写婚前协议。我会的。”
不止这些婚前协议,法律事务上还包括,对婚后财产和权益的处理。
不会善罢甘休的堂叔们会要求,文件上要排除阿碧对家族财产的继承权,甚至对阿碧生育的孩子,都有公司股份上继承的限制,这些排外和歧视性条款,都有可能。
叔叔团老辣精明,是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女孩,从与司里结婚中获得巨大利益、分走属于他们及子女的财产份额。
如果这是自己的婚姻,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司里会做的。
阿碧现在对家族冲突和旧务一无所知,而司里并不想提前告诉她任何。
社会地位、甚至隐形的阶级区分,这样的巨大鸿沟,都留给他自己去解决。他怎么会让这些事,来影响阿碧对他的感情。
对于这些,司里已经提前想了很多,只要堂叔们不发难、不阻碍他的婚事,他会在很多其他方面去弥补阿碧。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他在。
他活着,就是阿碧未来的财富帝国奠基人。
德华两国文化有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就是男性对女性的照顾。丈夫在经济上照顾妻子是天经地义的。
很多丈夫把全职在家妻子的社会保险都包了、薪酬还全上交,跟华国很像。
在司里心里,对未来妻子的责任也是如此。况且看到德西照顾毕阿姨,更会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