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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他不敲门,可家家户户都亮了灯(1 / 1)

那座晨钟亭被甩在身后,渐渐缩成荒原上一粒不起眼的黑点。

陈默没再回头,他这只是一路向北,混进了一支贩盐的船队。

这船队走的是险路,专挑官府巡查不到的暗河与近海死角。

船工都是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糙汉子,满嘴浑话,一身鱼腥味。

夜泊荒滩,篝火把众人的脸映得通红。

酒过三巡,话题又绕回了那位传说中的“青衫先生”。

“我说真的!那晚月亮跟盘子似的,我亲眼看见那位爷,脚尖就在浪尖上这么一点!”一个缺了大门牙的老舵工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哗啦一下,那些银梭鱼就像被勾了魂,排着队往咱网里跳!那是神仙手段!”

旁边有个年轻点的伙计一脸神往,抹了把鼻涕:“我听二姨姥说,只要梦里诚心念那位的名号,就能学到《缩地成寸》的法子,以后遇见大风浪,能在水面上跑!”

角落里,陈默正捧着一碗糙米粥,那是船上唯一的伙食。

他没搭腔,只是借着喝粥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踏浪引鱼?那是用内劲震晕了头鱼,搞乱了鱼群的磁场。

至于梦传神功?那是他在某些特定海域留下的声纳暗示。

他没去纠正这帮汉子的神话崇拜,只是在次日清晨帮厨子刷锅时,看似无意地手抖了一下。

一包磨成粉的驱寒草药——系统仓库里积灰的存货,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锅即将沸腾的野菜粥里。

三天后,这支走私船队在过鬼见愁湾时,果然遭了灾。

风暴来得毫无征兆,黑云压顶,浪头比桅杆还高。

老舵工慌了神,罗盘在磁暴里转得像个电风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完了!这回要喂王八了!”年轻伙计吓得尿了裤子,跪在甲板上就要磕头求青衫先生显灵。

陈默缩在缆绳堆里,看似吓得不敢动弹,实则手指轻轻在船舷上扣了三下。

一种极为低频的震动顺着木板传导到了老舵工的脚底。

老舵工浑身一激灵,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告诉他:“别看天,看水下的影子,踩着黑印子走。”

那是暗礁的走向,是潮汐的回流区。

“妈的,拼了!”老舵工一咬牙,也不管罗盘了,死死盯着水面下那道若隐若现的深色潮痕,嘶吼着下令转舵。

船身剧烈摇晃,像片枯叶在死神指尖打转,却奇迹般地顺着那条唯一的生路滑了出去。

风平浪静后,船工们抱头痛哭,直呼“先生保佑”。

陈默站在船尾那块湿滑的礁石上,看着这群死里逃生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并没有什么神迹降临。

救他们的,是那一瞬间对生存本能的信任,和那锅让人头脑清醒的药粥。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让人跪在地上等救世主,而是把那种看似不可能的“奇迹”,变成每个人骨子里的常识。

西北边陲,风沙漫卷。

苏清漪看着镇子中央那座香火鼎盛的庙,眉头紧锁。

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可百姓们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省下口粮去庙里供奉“先生牌位”,求个无病无灾。

哪怕家里有人病得快死了,也是抬到庙门口,一边烧纸一边等着“显灵”。

她没去砸庙,那是断人念想。

她带着几个盲童,在镇子最偏僻的烂泥塘边搭了个草棚子。

也不挂牌匾,就立了个木牌:“歇脚,喝热水”。

起初没人来,大家都忙着去庙里排队。

直到第七天,有个妇人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抱来一罐自家熬的野菜汤,放在门口就跑。

紧接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开始轮流在棚子外头转悠,也不说话,就手里拿着木棍帮着赶野狗。

变故发生在那个暴雨夜。

草棚顶上的茅草本就是临时凑合的,大雨一冲,漏得像个筛子。

棚里的病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先生不管咱们了……”有人开始哭嚎。

苏清漪正要挽起袖子补漏,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举了起来。

是个平时话都说不利索的幼童。

他没哭,而是默默地拿起旁边吃饭的破碗,颤巍巍地站起来,接住了那股漏下来的雨水。

碗满了,他就倒进桶里,再接。

那一瞬间,棚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甚至连那个断了腿的老汉也挣扎着爬起来,用自己的破棉袄堵住了透风的墙缝。

这一夜,没人再喊青衫先生的名字。

天亮时,雨停了。

苏清漪站在檐下,看着这群疲惫却眼神发亮的人,轻轻笑了笑,声音融进晨风里:“不是神不来,是你们忘了,自个儿身上也带着光。”

江南某村,锣鼓喧天。

柳如烟蹲在树杈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底下的“盛况”。

这村子号称是“护梦人”的发源地,全村女子都练武。

可这一看,差点没把柳如烟气乐了。

这哪是练武,这是跳大神呢?

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裙,手里拿着未开刃的软剑,在那儿转圈圈。

族长还在旁边捋着胡子吹牛:“看这身段!这就是当年的‘烟姨精神’!美!太美了!”

柳如烟翻了个白眼。

当年老娘杀人的时候,要是敢穿这么长的裙子,早被尸体绊死八百回了。

当晚,她像个鬼魅一样潜进了村里的学堂。

没留什么秘籍,也没留字条。

她只是在那面雪白的墙上,用烧焦的木炭画了一幅极丑、极粗俗的大画。

画上没有仙女,只有一个头发散乱、满脸狰狞的女人,怀里死死抱着个孩子,正用撩阴脚狠狠踹向一个拿刀的恶汉。

旁边歪歪扭扭题了行字:“这才是我教的。活下来,比好看重要。”

第二天清晨,学堂炸了锅。

族长气得要抹墙,却被几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女拦住了。

有个丫头照着画上的姿势比划了一下,动作笨拙,甚至有点不雅,但那一脚踢出去的风声,却带着股狠劲。

柳如烟没露面,她躲在树后看了三天。

三天后,那些花里胡哨的软剑被扔进了柴房。

村里的女人们自发搞了个“夜巡组”,手里的兵器变成了切菜刀、擀面杖和绑着铁钩的长扫帚。

三年后,一伙流窜的悍匪想趁夜洗劫。

结果刚进巷子,就被这帮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女人用锅碗瓢盆给包了饺子。

那一战,没有任何招式套路,只有最原始的、保护家人的狠辣。

江湖传言变了:“江南那村子别惹,那儿的新娘子出嫁那天,就是贼人的忌日。”

南方某郡,衙门前人头攒动。

程雪孙儿看着手里那份急报,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这地方的太守真是个“人才”,居然搞了个“善念科举”。

想上学?

想当官?

先背《百姓章程》。

她微服私访,去学堂里听课。

只见一群垂髫小儿摇头晃脑,像念经一样背着:“为人要诚,待人要善,不可欺心……”背得滚瓜烂熟,可一下课,为了抢个毽子就能把同窗推个跟头,转头还撒谎说是对方自己摔的。

这不叫教化,这叫培养伪君子。

程雪孙儿没发火,她只是动用特权,强行在学堂加了一门课,叫“笨事课”。

作业很简单:每天写一件自己干过的蠢事或者坏事。

第一天,没人敢写,怕挨板子。

直到有个流鼻涕的小胖子,哭丧着脸站起来:“我……我昨天偷摘了隔壁王大娘家的李子,酸死了,还拉了肚子。”

全班哄堂大笑。

可笑着笑着,有人红了眼圈。

“我也干过……我上次把娘的簪子弄断了,赖给了猫。”

半个月后,那本《百姓章程》被扔进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厚的《犯过错的人》,就摆在县衙门口,谁都能翻。

没有惩罚,只有谅解和改正。

那个“善念科举”不攻自破。

程雪孙儿在离开那天,在日记本上重重写下一行字:“制度要是连错都容不下,那就不配叫人的规矩。”

南岭,韩九的老家。

新粮仓快封顶了,一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围着长老,嚷嚷着要在门口立个碑,把“苏陈柳程韩”五位贤人的名字刻上去,永世流芳。

长老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候,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抱着块磨得发亮的破石头走了过来。

那是韩九当年最喜欢坐着唠嗑的“夜话石”。

老妇人二话没说,把石头扔进了还在搅拌的三合土里。

“扑通”一声,泥浆四溅。

“他最恨名字挂墙上。”老妇人嗓音沙哑,“他说过,人要是活在碑上,那就是死了。”

当晚风雨大作,几个带头的年轻人做了个梦。

梦见那个传说中的韩九爷拄着拐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干活算数!算什么人名?”

第二天开工,石碑被撤了。

粮仓也没装那扇象征威严的大铁门,而是修成了两头通透的敞开式。

匾额上也没写什么歌功颂德的话,就四个大字:“人人有份”。

来年春耕,村民们都不用动员,自觉地在那几亩公田里多播了一垄种。

秋收后,那多出来的粮食堆满了仓,谁家有了难处,自己去取,不记账,不留名。

那个雪夜,陈默路过此地。

他看见那个没上锁的粮仓孤零零立在雪地里,却没有任何脚印是通向里面的,只有一圈圈杂乱的脚印绕着粮仓转——那是村民们自发在巡逻守护。

清明,深夜。

昆仑深处的信泉潭,那潭万年不波的死水,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一朵青莲虚影缓缓浮出水面,但这回,那花瓣上没再显示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秘籍,也没有什么系统提示音。

花瓣展开,竟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画里没有英雄。

只有低头插秧的老农,只有在雨夜扶起路人的少年,只有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母亲,只有在学堂里承认错误的孩子。

莲心深处,隐约可见五道极其淡薄的轮廓。

苏清漪在书院挑亮了最后盏灯,柳如烟在月下传授最朴实的防身术,程雪孙儿在案头校阅着允许犯错的章程,韩九那把空摇椅在风中轻轻晃程,仿佛有人含笑闭目。

而陈默——他的身影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见了,就像是一阵风,彻底融进了这幅人间烟火图里。

万里之外,戈壁滩上。

陈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碎石滩上。

忽然,胸口一阵温热,那是千万人心跳汇聚在一起的共振,比任何神功护体都要来得厚重。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片早已干枯的胡杨叶子。

那叶脉的纹路,天生就长成了古篆体的“辰时”二字——那是系统留给他最后的信物,是那个曾经只能靠“签到”才能变强的旧时代的残余。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许久,最后轻轻一笑,松开了手。

枯叶随风打着旋儿,落入黄沙。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就在触地的那一瞬间,叶子碎成了齑粉。

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青色痕迹,顺着沙砾的缝隙渗了下去,像是大地终于接纳了这股外来的力量,开始跟随着地脉无声地搏动起来。

系统,没了。

或者说,系统变成了这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每一个正在努力生活的人。

陈默抬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前方百里外,是中原腹地的一个小镇。

虽然隔得老远,但他敏锐的听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那天还没亮,镇子里却静得有些诡异,隐约能看见许多人正如提线木偶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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