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塞福涅从窗外踏进来时,裙摆的黑色薄纱在夜风里轻轻扬起。
她赤足踩在书房的地毯上,那双长腿在月光与壁炉火光的交错里白得晃眼,像上等瓷器般透着冷光的白,脚踝处还残留着的淡金色指痕。
“主人,您似乎又强了。”
她走近,黑色长礼服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有着雪白肌肤。
陈浩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群。
他能感觉到珀尔塞福涅的视线正在审视自己。
“您又变强了?”
陈浩终于转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华子叼在唇间,“你指哪个方面?”
火焰在指尖腾起,点燃烟卷。
就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珀尔塞福涅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陈浩的手在动,他周围的空间规则在配合着完成点火这个指令。
这不是法力操控。
而是规则层面的轻微干涉。
“真神!”
珀尔塞福涅吐出这个词时,声音震颤,“不依赖信仰供养的,我还以为这个纪元已经不可能诞生了。”
陈浩吸了口烟,任由烟雾在肺叶里转过一圈,才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圈在空中凝而不散,慢慢旋转着,内部竟浮现出微缩的星云图案,那是他体内太阳系模型的自然外显。
“古神时代有很多我这样的?”
“多?”
珀尔塞福涅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个逝去的时代。
“我丈夫梅罗纹加算一个,奥林匹斯山上那几位也算,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但他们都沉睡了。”
她走到陈浩面前,伸手想去触碰那仍在旋转的烟圈星云,指尖却在距离三寸时停住。
不是不敢,是不能。
那团烟雾周围的空间结构已经被改变了,像一层致密的琉璃。
硬要伸手,结果可能是手指被空间本身切割受伤。
“他们依赖信仰吗?”陈浩弹了弹烟灰。
“依赖,也不依赖。”
珀尔塞福涅收回手,“古神天生掌握规则,但维持存在需要能量,信仰是最高效的能量来源之一,所以他们也争夺信徒,但就算失去所有信仰,他们顶多是陷入沉睡,不会消亡。”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陈浩:“你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你的‘太阳核心’里那轮火焰,是自燃的,不需要外部燃料,它自己就是源头。”
陈浩没否认。
晋升真神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质变。
以前的神性物质像是借来的钱,用一点少一点,得靠信徒祷告来补充。
而现在,身体中心那颗太阳在自我燃烧,虽然缓慢,但它确实在从虚空中汲取某种更深层的能量。
信仰之力现在的作用,更像是催化剂,让火燃得更旺。
“所以深海那位卡律布狄斯,算哪一类?”
“古神中的下位者。”
珀尔塞福涅语气里带着不屑,“它需要海水,需要信徒的恐惧祭祀,需要定期吞食智慧生命的灵魂来维持清醒,如果把它丢到沙漠里断绝信仰,一百年就会退化成一团有意识的肉块。”
“听起来好对付。”
“别小看它。”珀尔塞福涅正色道,“再下位的古神,也是古神,它对水规则的掌握是烙印在存在本质里的,只要还在海里,它的力量就近乎无限,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卡律布狄斯有一项很麻烦的能力,它能污染海域,把整片海洋变成它的感知延伸,相当于每滴海水都是它的眼睛和触手。”
陈浩把烟按灭在窗台的黄铜烟灰缸里。
他并没有轻视对手的习惯,只是想要试试自己真神级的实力。
此时,远处传来骚动声。
两人飞到半空,朝着远处看去。
几辆的皮卡车正艰难地朝着福克斯小镇开过来,车上堆满了行李,甚至车顶都绑着床垫和桌椅,一家老小挤在车厢里,男人额头还裹着渗血的绷带。
逃难者。
珀尔塞福涅指向小镇入口的方向,“我来的时候,进镇的公路上已经排起三公里的车龙,你的晋升动静太大了,整个西海岸的超凡者都能感觉到有新神诞生,普通人就算不懂发生了什么,也会本能地朝安全的地方聚集。”
陈浩很淡然。
求生是人的本能,需求庇佑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他沉默了几秒,叫来达莎,让她告诉议员索尔,小镇尽量将这些人安顿好。
做完这些。
陈浩朝着小镇的广场走去。
……
……
此时广场上挤满了人。
长椅上坐着的,地上铺毯子坐着的,靠在墙边站着的。
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疲惫。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孩子压抑的抽泣声。
陈浩的出现,让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抬起,看着他。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人真正到绝境时,反而会沉默。
他们只是在看,用全部的生命力在看,像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陈浩什么开场白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掌心朝下。
一缕金光从指缝间溢出时,有个老太太捂住了嘴。
那是纯粹到近乎实质的温暖,像冬天早晨晒进窗户的第一束阳光,缓缓沉降。
金光触碰到第一个人,是个蜷缩在母亲怀里发烧的小女孩。
瞬间,孩子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潮红的脸色恢复正常,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这句话像按下开关。
第二缕、第三缕……成千上万缕金光从陈浩掌心涌出,精准地找到大厅里每一个需要治愈的人。
伤口感染的士兵看着溃烂处生出新肉。
高烧抽搐的妇人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陈浩施展了治疗术,搭配那么一丝‘神性’,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受益无穷!
持续了约莫三分钟。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跪下了。
哭泣声不再压抑,带着活过来的庆幸。
信仰之力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不再是以前那种稀薄的白色丝线,而是凝实得像乳白色的光柱,一根根冲天而起,穿透教堂穹顶。
汇入夜空。
窗外的珀尔塞福涅仰头看着。
她见过很多次大规模信仰汇集,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光柱里,开始浮现出极淡的金色斑点。
这是信仰质变的标志,意味着信徒的虔诚已经超越祈求庇”的层面,开始接近将自身存在意义寄托于神的献祭级。
“真是疯了!”
“不是疯。”
玛丽阿姨的声音从侧廊传来。
这位教堂的日常管理者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修女袍,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昨夜祷告仪式残留的疲惫。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是法力提升后自然的外显。
“他们只是太累了。”
玛丽走到珀尔塞福涅身边,同样仰头看着那些信仰光柱,“连续几个月,全球都在爆发各种灾难,古神通道、异界生物、气候异常……普通人就像站在不断崩塌的悬崖边上,手里连根稻草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现在,教皇阁下给了他们一块能站上去的石头,哪怕这块石头也在摇晃,他们也会用尽力气抱紧它。”
珀尔塞福涅侧头看了玛丽一眼。
她能感觉到,这位体内的法力波动已经稳定在主教级的门槛上了。
不是勉强踏入,是扎实地、根基稳固地站在了那个层次。
“主人帮你晋升的?”她问。
“嗯。”玛丽点头,“昨夜祷告仪式后,阁下单独留了我一会儿,帮我重塑了根基。”
重塑根基,意味着陈浩至少消耗了自身十分之一的神性储备,而且过程中需要近乎微观层面的精准操控,稍有失误,玛丽的灵魂都可能被规则洪流冲成碎片。
“你在想,阁下为什么对我特殊?”
玛丽微笑,像是看穿了珀尔塞福涅的心思,“因为这座教堂需要一个人日常管理,达莎和伊芙琳她们要负责战斗和外出任务,安娜要处理情报和行政,詹妮弗还太嫩,而我,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每一个信徒的名字,每一笔物资的库存。”
她看向陈浩:
“阁下需要一个能让他完全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大管家,所以我必须够强,强到至少能在突发情况下撑到他赶来。”
珀尔塞福涅沉默片刻,才问道:“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玛丽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朵纯白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火焰中心,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流转。
“主教级。”
“真是不错!”
珀尔塞福涅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对方如此特殊。
玛丽朝珀尔塞福涅点点头,快步走向广场去协助。
她的步伐很稳,修女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荡开弧度,那是身体完全适应新力量后的自然协调感。
珀尔塞福涅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窗外,福克斯小镇的灯火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密集。
原本只有小镇周边亮着的区域,现在向外扩张了至少三倍。
比之前的拉哈西州府还要大!
更远处,太平洋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卡律布狄斯,是比那更古老的存在,像深埋在海底岩层下的巨兽翻了个身。
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概就是这种味道。
……
……
午夜过后,教堂渐渐安静下来。
新来的逃难者被安置在空置的房子里,孩子们吃了热汤后沉沉睡去,成人们则围着火堆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那上面有陈浩傍晚时加持过的永久圣光,在夜里像个小月亮。
书房里,陈浩刚听完安娜的汇报。
“截至一小时前,小镇人口从原本的激增了两万三千,而且还在增加,存粮和饮水索尔议员在线想办法。”安娜推了推眼镜,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列满了红色标记,“另外,西海岸其他七个教堂分部请求支援,他们那边也涌入了大量逃难者,但没有真神坐镇,已经出现多起超凡生物袭击事件。”
“罗伯特呢?”
“罗伯特主教已经带圣骑士团去最近的一个分部支援,但效果杯水车薪,”安娜的声音很疲惫,“阁下,我们需要一个系统性的方案,而不是到处救火。”
陈浩站在窗前,指尖有节奏地敲着窗框。
咚、咚、咚。
每一声轻响,都引动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这是他无意识的神格外溢,像心脏跳动引发胸腔共鸣。
“告诉索尔和罗伯特、迪拉姆,让他们发布三条命令。”
他终于开口,“第一,从明天开始,所有进入福克斯小镇的成年人必须参与劳动,筑墙、搬运、巡逻、清洁,按工时兑换食物配额,孩子和老人除外。”
“第二,让那些搬过来的大亨,想办法弄来粮食和药品。”
“第三,通知所有分教堂,从即日起,外出神职人员都得结队而行。”
安娜点头:“遵命!”
她退出书房时,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玛丽。
“抱歉。”
玛丽侧身让开,等她走远,才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陈浩正低头点烟,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瞥见玛丽的脸色不太对。
“有事?”
玛丽说,“塞壬请求见您,现在,立刻。”
陈浩挑眉:“她不是绝食抗议吗?”
“刚才突然敲囚室的门,说有话必须当面告诉您。”
玛丽顿了顿,“而且她的状态很奇怪,像是有些愤怒到了极点。”
……
……
陈浩来到教堂监狱。
塞壬手腕上戴着禁魔镣铐,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那件透明纱衣已经换成了普通的亚麻囚服,是玛丽给她换的,毕竟原来的穿着实在不适合见人。
但即便穿着粗布衣服,她身上那种深海王族的气质依旧掩盖不住。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眼睛是透彻的蔚蓝色,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陈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玛丽守在门口,珀尔塞福涅不知何时也来了,倚在窗边,一副看戏的表情